第六章：莫怕、莫慌

  「不要抵抗，按他說的做。想想尚在獄中父兄，一旦出手，罪名便定。且眾目睽睽之下，他絕不敢無故屠戮忠臣之後。」

  「而且母親嫂子還在，以你一人之力，何能帶眾人衝出重圍。且放心跟他走，外面有我們呢。」

  「相信我，我會救你們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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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著任然的哭聲，霍溦將越珵頭扯下，極其快速地在他耳邊叮囑著。

  越珵年輕氣盛，她真怕他一個沒忍住跟徐康頂起來。

  徐康此人，霍溦識得。前世成帝不愛理會朝政，許多事情都是交由太子跟秦王手中。

  而這徐康，則是秦王擁躉魏國公的親外甥女婿，也是秦王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此人心狠手辣、冷血無情，為官之後，刀下倒了不知多少無辜冤魂。

  可有秦王跟魏國公在其後保駕護航，哪怕作風如此囂張，他非但沒被問罪，反而以極快的速度官拜二品。

  而這其中，如沒有成帝暗許，徐康此人不會如此藐視律法。說他是秦王的刀，倒不如說他是成帝手中的刀更為合適。

  諸人不知實情，霍溦確知。這次越家之罪，不管有無，成帝既以下旨，那都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徐康今日於人前斬殺越珵，事後一句「反抗格殺」就可輕飄飄地揭過。甚至還能在秦王跟魏國公的操作下，憑此功加官進爵。

  腦中念頭一閃而過，霍溦扯住著越珵的耳朵，似潑婦般叫罵起來。

  「好你個沒良心的，不是說你爹是曾北拒晉國，南征柔然的越將軍嗎？」

  「還跟我說你爹戰功赫赫，怎麼就突然成了逆賊？還連累我也成了天殺的罪民。」

  「我的青天大老爺啊，早知道你都是編出來騙我的，我才不跟你好呢？」

  越振征戰沙場多年，戰功彪悍，成帝曾多次加封於他。旁地的百姓也許不知曉，可天子腳下的黎民卻都曾或多或少見過皇室中人親至城門賀他凱旋。

  霍溦這一嗓門喊得極大，而自古男女糾纏本就是風月中心，她口中又牽扯著家喻戶曉的越將軍。

  原本圍著看熱鬧的人，便越聚越多。

  越振在邊關數十年，將邊關為禍的晉國人趕出姜國境域數百里，百姓之中威望極盛。

  成帝此番羅織罪名將他下獄本就心虛，因此囑咐多次定要讓人將此事辦得神鬼不覺。

  見越珵被越家女眷圍著，徐康放在刀柄的手動了動，但想起妻舅的囑咐。終究還是沒動手，只抬步走到被人攙扶著的越夫人身側。

  「越夫人，聖上顧念與越將軍的昔日情誼，未曾加罪越家女眷。可她們若再阻擋屬下辦公，怕是就得問個阻礙公務之罪了。」

  好不容易說動成帝對越家動手，魏國公曾多次諫言要將越家女眷一同壓入獄中，斬草除根。

  可偏偏朝中有老迂腐勸成帝，既已對越家男丁動手，餘下婦孺又成不了事，倒不如留著以示君恩浩蕩。

  此話正中做賊心虛的成帝心坎，聖心如此，徐康這才忍著沒對越家女眷動手。

  跟著越振在沙場多年，眼力早就練出來了。霍溦衝出去之前跟任然的小動作，越夫人看得一清二楚。

  如今看著她們二人只在那裡乾嚎，救知她們要做的已經做完了。越夫人點了點頭，朝徐康虛弱一笑，吩咐僕婦去將她們二人拉開。

  沒有阻礙後，徐康這回終於成功將越珵拖走。

  因身上舊傷而一直站在人群外的越夫人，此時望著幼子那不甚寬廣的脊背，忽而推開攙扶自己的手，跟在越珵身後，快走幾步。

  「吾兒阿珵，你父兄為大姜南征北戰數年，忠君愛國之心，天地可明，日月可鑑。雖此去前路未卜，爾有父兄相伴。願吾兒莫怕，莫慌。」

  聽見父兄以謀逆罪入獄，越珵沒哭。被霍溦哭著叮囑，他也沒哭。

  可聽見母親這句，「莫怕，莫慌。」，越珵一下子就落了淚。

  幾十斤的枷鎖壓在脖頸處，站在囚車之中，越珵將背挺得筆直，朗聲回應。

  「我越氏諸人俯仰不愧於天地，此番皆因宵小為禍，聖上明察，定會還我越家清白。」

  「只兒此驚變不能守於母親身畔，惟願母親勿驚，勿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