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霍……霍姑娘

  他伸出手來拿簪子，霍溦才看見他自入門來就一直藏在袖中的手。

  少年骨節分明的指間滿是細碎傷口，昨夜霍溦掰他手時，分明還沒有這麼多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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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夕之間添了這麼多，為的什麼，是再明顯不過。

  被霍溦一看，越珵迅速將負傷的手背到身後，兩耳通紅。

  「越公子，我想先問你一句話，再決定要不要收下你的木簪。」

  不知被越珵哪一處表現所打動，霍溦難得不想再去權衡利弊、思量得失，只想恣意妄為一回。

  其實在這樣的時代，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女子處境都很艱難。而在這其中，又以貌美女子更甚。

  然霍溦的所求，自始至終所求卻都很簡單。她只想找個一直能護得住她，無論在何種情況都不會拋下她的人。

  再說，她現在，前有陰毒狠辣何氏，後有貪權獻妻林瀾。

  早已進退維谷，倘使越珵願做出這個承諾，霍溦不介意為他瘋一回、闖一次。為他，也為自己掙一條出路。

  思量已定，她直勾勾地盯著越珵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我只想問越公子一句話。妾如依蘿，君似喬木。依蘿柔弱可欺，喬木可願為依蘿一生依託，風雨不棄。」

  越家雖是武將出身，可越振和越夫人並沒拋下四個兒子的文學素養。

  霍溦口中隱喻並不晦澀，越珵聽懂了，也知她心下忐忑。

  他對此的回覆是，站直身姿、理好衣冠、行了軍禮。

  「縱世間萬物顛覆，倘使為自己的依蘿，喬木必定寸步不移。」

  聽過許多情話，卻從沒聽過這樣的保證，這個回答讓霍溦一下子就紅了眼。

  含著淚將桃木簪抵在心口，她啞聲說：「桃木很好，我很喜歡桃木。」

  此話一出，本站在原地一本正經的越珵。霎那間，整張俊臉又漲紅了。

  不想在未婚妻面前丟臉，他側過身子用手扇著風，才覺自己臉上溫度降下去，霍溦接下來的話，又讓他整個人更似從沸水中撈出一般。

  「霍……霍姑娘。你放心，我越家人最是守諾不過。這門婚事既定，我必會攜八台大轎前來迎你。不……不必心急的。」

  既要改變越家族滅的命運，此番入京，霍溦就必要同行才可。因此，她方才提出要趕在越家人離開靈犀村前，提早成婚。

  只有真正成為越家婦，霍溦才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從中周旋。

  「我知你是守諾之人，所以只是希望你能代我跟越夫人傳一句話。我有逼不得已的理由，必須要提早成婚。」

  拋下這句話後，接下來的無論越珵怎麼詢問，霍溦都只做出副弱不禁風的西子捧心樣，怎麼也不肯告訴他這個逼不得已的理由是什麼。

  因心疼霍溦，越珵動作很快，越夫人身邊的僕婦當晚便來請霍溦前去。

  在去見越夫人之前，霍溦將何氏白日特地找人送來，讓她用作拴緊越四郎的脂粉，將臉刷得煞白，力求讓人一眼就看出她是個可憐人。

  畢竟，如今在她們眼中，越氏尚如日中天。

  越振父子的消息，成帝瞞得不露絲毫風聲，就是為了讓越珵帶著越家女眷自投羅網。

  而她現今只是一個土生土長的普通農女，這些京中複雜局勢，她不該知道，也不該懂。

  若此番直接上前，大大咧咧的說越氏現在乃至未來慘境。

  越家人諸人不僅會以為霍溦瘋了，甚至還會將這門婚事退掉。

  所以，霍溦自始至終都從沒想過將真相告訴他們，只準備從自己的處境入手。

  越夫人既能點頭應允下這樁婚事，那以越氏門風，就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未來兒媳，受人肆意欺辱。

  當然，阻止越家歸京的念頭，霍溦也不是沒有動過。

  可作為姜國最高指揮者的成帝，既已下定決心要對越氏動手。除非逃至晉國，否則以姜國之大，她們現已無處可藏身。

  且越家忠君世人皆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們不會逃，也不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