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狐媚手段都是小妾的做派

  「魏亦承，你今天善良得讓我感動，沒想到有一天能被你安慰到。」段以寧與他相視一笑。

  

  「不必謝我，我能跟個不懂事的小孩一般見識嘛？」魏亦承雙手插兜，神色倦怠，「都大中午了，我叫方叔準備點吃的，你自己隨便轉轉。」

  正午陽光正濃，段以寧還是覺得書齋的涼爽更合她意。整間書齋她最喜歡的就是那張羅漢床，整張床和上面的炕幾，以及兩旁的花幾都由同一塊上好楠木所制，歲月的浸潤讓它們裹上一層油潤的爆漿，無聲中在彰顯主人家的矜貴。

  魏亦承的祖母可真是個幸福的人吶，羅漢床正對著門外庭院景致最好之處，側躺在上面午睡，睡醒了起來吃些點心，再磕幾盤瓜子，就是我奶奶最喜歡做的事了吧。

  可惜，她沒這個命。

  段以寧當然不會如此肆無忌憚地躺上去，也不會真的到處瞎轉，只是堪堪靠著羅漢床一邊的方形手枕坐著，遠遠望著池中幾尾紅鯉發呆。

  不一會兒，魏亦承就帶著一位六十多歲精神矍鑠的老爺子進來，應該就是他之前所說的方叔。

  方叔端著個小托盤，上面整齊擺放著幾碟小菜，「段小姐，招待不周，望您見諒。」

  「方叔，您客氣了。我們平常和魏亦承吵吵鬧鬧習慣了，說到失禮反倒是我，第一次拜訪空手而來，下次一定補上。」可能是因為跟著爺爺奶奶長大，段以寧對老人格外親切有耐心。

  「方叔的手藝是跟我父親學的，雖然比不上德叔，但也夠得上水準。」方叔擺好菜就退下了，魏亦承遞給她一碗翡翠白玉湯，「老人家平時吃得清淡，你就當換換口味。」

  段以寧嘗了一口湯，果然清甜爽滑，不自覺地多喝兩碗。一頓簡單的午飯吃下來，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一點半。段以寧開始犯困，昨晚和魏亦承一起熬夜，他都一副精神奕奕的樣子，她就不好意思提午睡的事情了。

  「要不我先回店裡看看，安安不在，我這個三老闆總要去店裡鎮鎮場子。」

  魏亦承這時正松松垮垮撐在方形手枕上，聽言懶懶地斜睨了她一眼，「你但凡找個靠譜的理由，我都不會笑你。你這個掛名老闆什麼時候對店裡的事情上心過，廚房的事有德叔鎮場，迎來送往的關係是蕭得安在維繫，其他髒活累活那幾個學徒一個比一個上心，都等著評上先進分股份。要設計出這一套運行良好的內部管理機制，躺著等別人給自己賺錢花，只有天天鑽營如何偷奸耍滑的人能想得出來。」

  「我這叫專業。不懂別瞎說。」段以寧不服氣。

  「行了，你要是困了，就直接在這兒睡，不要費勁吧啦找藉口。」魏亦承滑開手機發了個信息，「這羅漢床本來就是給我奶奶小睡用的，以前我爺爺在那邊看醫書和病案的時候，我奶奶抱著我在這午睡。她一邊給我打扇，一邊時不時與爺爺閒聊幾句。」

  段以寧咋舌道：「猝不及防好大一盆豪門狗糧。說真的，魏狗，今天的你不擠兌我的樣子，看起來順眼多了。」她眯了眯眼，朝魏亦承勾勾手指示意對方湊過來。

  魏亦承鬆了松領口，明目張胆地逗弄她，「怎麼，想跟我聊聊心事？」

  「停！我可沒叫你陪睡。」段以寧戒心驟起，嗆他：「你搞這些狐媚手段，都是小妾的做派，上不得台面的。」

  魏亦承不以為然，「你放心，整張床都是你的，隨便躺。好不容易回來，趁著天氣好，我幫老爺子曬曬他的寶貝古籍醫書。」

  溫柔有禮拒絕的樣子，真給人一種「他是大君子」的錯覺。

  說話間，方叔走了進來，一會兒就把炕几上的剩菜打掃乾淨，默默退出書齋。

  魏亦承走到屏風後，翻找了一會兒，抱著一套絲綢寢被出來，「你就別裝矜持了，以前沒少玩通宵，你哪次不是在沙發上倒頭就睡。放心，沒有召喚方叔不會進來的。」

  段以寧向來也不愛跟他客氣，接過寢被就開始鋪床。被子雖然有些年頭，但用料上乘，花色典雅，並帶著宜人的草藥香氣，展開來裡面還包著一個成套的絲綢軟枕。

  「這套寢具是我爺爺做給我奶奶的，用安神養眠的中藥熏制存放，可惜沒有用上。我一直裝在樟木箱裡，每年都會拿出曬洗，還放了驅蟲防蛀藥材。你先將就用著，我已經讓方叔去準備新的了。」

  「啊，不用了。這個就挺好的。」聞了聞被子，段以寧感覺身心愉悅，「不過，這也算你奶奶的遺物吧，這麼珍貴給我用是不是太可惜了。」

  繼續在屏風後面翻箱倒櫃，魏亦承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要說遺物，這整間屋子都是遺物。她老人家常說『東西只要被不斷被使用，才是活的』，你願意用她會很高興的。」

  聞言，段以寧便不再推辭。她把炕幾推到一邊，美美地鑽進自己卷好絲綢被裡。她側躺著，聽庭院的風撩撥紅葉，望陽光在流泉上灑滿碎金，任憑助眠的藥香籠罩周身，也沒有成功渙散她的目光。那雙明眸還是不自覺隨著魏亦承抱著一沓沓泛黃的書本不斷進進出出。

  「要不我幫你一起曬吧，鋪好書我再睡？」說完這話的段以寧覺得自己口乾舌燥。

  見魏亦承沒有阻止，段以寧立馬爬起來過去幫忙。

  屏風後靠牆並列著四五排雙門樟木書櫃，敞開的書櫃裡被清空大半，按照成書朝代依次標註擺放，可能是中醫講究辨證施治，沒法按照西醫「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那一套分門別類吧。

  書櫃裡隔一段距離擺放一個粗布香包，散發著與絲綢被類似的藥香，但味道更為強勁，裡面裝的應該也是驅蟲防蛀一類的藥材。

  段以寧照著魏亦承方式抱走一沓古籍交給他。看他的樣子顯然是沒少曬書，每個步驟都熟稔於心，哪個朝代該擺在那塊木板上，他記得清清楚楚，不同朝代的一摞摞的醫書攤開之後，相鄰朝代之間預留的空間都恰好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