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苟且

  因為對他來說，她那一時興起的大發慈悲，給他帶來的不僅沒有幫助，反倒是讓他的日子更加的舉步維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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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今他依舊記得那些宮人們的言語。

  ——還真以為公主殿下能幫你呢？真是天真，瞧見公主殿下身旁跟著的嬤嬤了嗎？那是咱們聖上幼時的奶娘，你莫要起什么小心思，公主殿下瞧你可憐訓斥我們兩句，你就真當自己有臉了？

  ——就你還想跟公主比呢？咱們公主殿下那是聖上捧在心尖上的金疙瘩。

  ——你也不瞧瞧聖上可曾來看過你。

  ——咱們這般對你，你就真當聖上什麼都不知道了？

  什麼都不知道？怎麼可能。

  他分明什麼都清楚，什麼都知道，但他所在意的，能夠被他看在眼裡的，唯獨只有洛安罷了，至於他這個從母妃開始就不被歡迎的存在，是活著還是死去，壓根是到不了他眼裡去的。

  洛安心知現在說什麼都沒用，端王如今這般，她確實沒有資格去勸導。

  但她還是啞著聲問道：「我去守皇陵，和他有什麼關係？」

  「他？」端王挑眉笑道：「皇姐是說蘭二？」

  不待洛安回答，他立刻又道：「自然是有關係的，皇姐知道那次我在父皇面前說了什麼，才導致他怒火攻心從此口不能言的嗎？」

  洛安心裡隱隱有種感覺，接下來他說的這些，她最好別聽，但身體的本能卻背叛了大腦，她聽見自己問，「你說了什麼？」

  「我只是問他知不知道蘭二還活著，那麼既然蘭二未死，待他死了之後我便把皇姐嫁於蘭二，如何？」

  洛安猛地後退了兩步，看著端王那張帶著淺淺笑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己，「我只是隨意的問了幾句，也沒說什麼，父皇會氣成那副模樣，大抵是自己覺得蘭二若是娶了皇姐，怕是皇姐這一生都不可能好過了。」

  瞧，這是一個多麼好的父親，關乎到洛安的事情，他一絲一毫都不敢放鬆。

  端王忽然就失了興致，朝身旁的下人擺擺手，「送客。」

  一直到從端王府里出來，洛安整個人還有些恍惚。

  守皇陵的事情，洛安是不可能去的了，那些大臣們死不鬆口，太子那邊也幫不了她，洛安便索性直接整日的呆在公主府里不出來了。

  至於歐陽蕭，他現在是完全支持太子黨的，洛安現在已經什麼都管不了了，她連自己的生死都掌握不了，哪裡還能管的了別人？

  但輾轉幾回，還是讓人去給歐陽蕭送了口信，其中隱晦的提了一些事情，勸他遠離朝堂，莫要摻和這些事情。

  儘管她的這些勸導壓根起不到什麼作用。

  三月過半，這場皇位的紛爭終於有所明了，太子那邊暫時占了上風，端王則絲毫不著急，一直到某日有大臣提議讓太子殿下頂下時日登基的時候，他才直接往這菜市場一般的朝堂之上丟了一顆炸彈。

  太子殿下並不是先皇的血脈，而是皇后和廉親王苟且生下的子嗣。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太子當即怒斥，「一派胡言！父皇如今屍骨未寒，你便為了這皇位來這般污衊本宮。」

  「是不是污衊，本王說了不算，自然是有證人說了才算。」

  端王拍了拍手，外頭早已經準備好的證據被他的手下直接帶進來。

  既然能說出這樣的話，端王自然是所有的一切都準備齊全了的。

  太子殿下面紅耳赤，依舊覺得他是在平白污衊自己，但這些人證看著卻多多少少有些眼熟。

  眯著眼睛辨認了一會，認出其中一個瘦弱的女人是他幕後曾經宮裡伺候的宮女，瞬間冷笑了聲，「端王覺得買通幾個下人信口雌黃，諸位大人便會信了你的這些鬼話了？」

  廉親王從後面走上來，面上看不出絲毫的波瀾，走到前面的時候幽幽的嘆了口氣，「端王殿下如此行事，實在是有些讓本王寒心，聖上屍骨未寒，你這般行事，實在是不妥，不妥。」

  於是底下的大臣們看向端王的眼神帶了些古怪。

  「有何不妥？」端王負手而立，「本王自然知道父皇屍骨未寒，但本王卻也並不能讓旁人的血脈污了他所珍視的東西，至於本王說的這些，諸位大臣信或不信都無妨，只是這些人證物證，都是本王尋了多年才尋到的，自然是要讓他們開口說一說話的。」

  他伸手先指了指其中一個年齡最大的，微抬下頜，「你先說。」

  這人是個年齡不小了的老嫗，也是最讓太子殿下感到悲憤的，這是曾經照顧過他的奶娘，太子從出生一直到五六歲的時候，一直是她一手照料的，當年她出宮的時候，太子還曾傷心過一段時間，如今怎麼也想不到，她竟會被端王所收買，在這裡胡言亂語。

  廉親王更是眉眼冷冽了幾分。

  他早就說過斬草一定要除根，只是當年皇后還是太心軟，顧念著這個奶娘是一早就跟著她的，並且照顧太子有功，也不知道他們的事情，這才饒了她一命將她遠遠的送出宮去。

  如今不曾想當初的一時心軟現在竟然成了自己的威脅。

  那奶娘眼裡含上了淚，「太子殿下，老奴實在也是沒有辦法，如今聖上駕崩，眼看著您要登基，奴便不得不言語了，這皇族的血脈，不能亂。」

  她跪在地上，匍匐著：「老奴跟在皇后娘娘身邊許多年了，當年是跟在她身邊一起進宮的，早在皇后娘娘還未出嫁的時候，她與廉親王之間，便經常有書信的來往，二人互有情意，只是皇后娘娘的父親一心想讓她嫁於當時還是王爺的聖上，這二人之間，不得不忍痛斷了情愫。」

  「後來奴婢跟著皇后娘娘嫁入王府，一路瞧著她成了皇后，生了太子殿下，老奴真正覺得不對的，是有次撞見了廉親王偷偷的去看望當時還在襁褓里的太子殿下。」

  「皇后娘娘抱著太子殿下，廉親王站在一旁笑著逗弄，老奴至今還記得當時撞見這副場景時的驚愕，自知此事不能言語，便匆忙離開，絕口不提此事，後來在太子殿下漸漸大了之後，老奴便以身子不適為由出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