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賞賜

  或許是為了自己跪拜，也或許是為了自己所愛之人跪拜。

  雲妙宜抬眼看著上面威嚴中帶著慈愛，注視著芸芸眾生的佛像，心中油然而生一種恍若隔日的滄桑感。

  雲陽侯府剛剛敗落時，她不止一次的想要青燈古佛了卻此生，但楚敘對她看的極其嚴，縱使是她想要去寺廟裡禮佛也得經過楚敘的同意。

  而出發的時候身邊又全是楚敘的眼線。

  自己的人生都不能自己掌控的痛苦，無人比雲妙宜更能了解那種痛不欲生的悔恨了。

  那時她便跪在佛像前，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聲聲悲愴。

  她埋怨佛祖，怨他高高在上，看不見眾生之苦，怨他受了雲陽侯府的諸多香火，卻依舊冷眼的看著雲陽侯府陷入水火之中。

  幼年時她曾跟著母親前來禮佛，小小的她聽母親說佛祖是能實現你心愿的，於是年少無知的許了一個又一個的願。

  

  現如今雲妙宜站在佛堂外，那種物是人非相隔太久的滄桑感撲面而來。

  面對著佛祖那寬容慈愛的面容，不禁垂了垂眸子，忍不住為自己當年那些大不敬的言語感到絲絲羞愧。

  這世間如此多的人，佛祖若是要摻和到所有的信徒之中去，怕是分身乏術了。

  裴毅頭一回見到她這副表情，上次她和楚敘站在一起時給他的距離感驟然間就出來了。

  她和楚敘站在一起的時候，裴毅覺得他們之間好像默契的懷揣著什麼把他排斥在外的東西。

  那種感覺讓他心慌，還有些酸酸澀澀的不舒服。

  而現在她的模樣則是讓裴毅更多的是心慌，總覺得她像是一個瓷娃娃，隨時隨地都要碎掉一般。

  於是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隔絕了雲妙宜看向佛祖的目光。

  她的視線如他所願地落在他臉上，笑了笑，「你在吃佛祖的醋？」

  「不敢。」裴毅啞聲道：「你在想什麼？」

  她停頓了一會，忽然眉眼彎彎的笑起來，視線在他面上一寸一寸的掃過，緩緩道：「在想，或許你便是佛祖給我的賞賜。」

  和救贖。

  見裴毅愣住，雲妙宜繼續道：「我小時候跟著娘親一同來禮佛，許過很多的願，最初的時候還鬧了個笑話，那時我沒多大，好像才七八歲的樣子，一本正經的跟佛祖說，希望他能幫我尋一個像爹爹愛護娘親那樣愛我的相公，當然，最好要英俊一點。」

  「你說，你是不是佛祖特地挑給我的？」

  她倒是臉皮厚，說著這樣的話也半點不見臉紅，反倒是裴毅被她說的耳根泛紅，面上有些紅暈。

  但剛剛的那種心慌感在她這幾句話的安撫下，順利的消散了。

  兩人排在百姓後面虔誠的拜了佛，等出來的時候還是沒見到鈴鐺和江介白。

  雲妙宜便打算先去找一找蘇林煙，剛巧不遠處走過來一個年輕的僧人，雲妙宜便走上前去，「小師父，你們這裡有沒有一個叫蘇林煙的姑娘，長的很漂亮，眼睛很大。」

  她說出名字，僧人便瞭然了，「兩位是蘇施主的好友？」

  雲妙宜點頭，「正是，許久不見，來尋她一同逛一逛這邊的廟會。」

  「蘇施主應當是和懷苦師兄一同去山下了，現在應當是還沒回來的，兩位施主要是尋她，不妨等晚些的時候再過來，到那時想必蘇施主也該回來了。」

  雲妙宜道了謝，等僧人走了之後決定先和裴毅出去逛一逛，聽說這廟會上好吃的不少。

  兩人出了寺廟，沿著街道逛，這裡實在是可以說上一句人山人海了。

  雲妙宜雖說有些新奇，但也是逛過幾次廟會了，還不至於到處亂跑，安安靜靜的待在裴毅前面，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時會扯一扯他的袖子，然後一同上前去瞧一瞧。

  這般擁擠的地方竟然還有雜技表演的，前面的一個人圈很明顯能夠看出來中間是有表演的，雲妙宜便拉著裴毅走過去，走到跟前的時候剛好一個拿著收錢小盆的小姑娘收到兩人面前。

  雲妙宜身上沒有銅板，也沒有碎銀子，連忙推了推裴毅，「你身上有銅板嗎？」

  裴毅從身上摸出塊碎銀子來丟進小姑娘拿著的盆里，興許是因為這麼多的人中裴毅是給的最多的，別人都是一塊銅板，或者壓根什麼都不給，所以小姑娘給裴毅鞠了個躬表示感謝。

  兩人銀子掏了，表演還沒看，中間的位置一個年齡有些大的老人家踩著高蹺臉上畫著類似於臉譜一樣的東西。

  小姑娘收完了銅板，朝著老人家走過去。

  老人家把手上摞再一起的幾個碗放在小姑娘的腦袋上，隨後又準備了一個木頭磨成的圓球，小姑娘頂著碗，需要站上這個圓球，碗還不能摔下來。

  雲妙宜看的都有些揪心，攥著裴毅的袖子，小聲跟他嘟囔，「這需要從很小的時候就得開始練吧？」

  「應當是。」

  兩人看了會雜技表演，倒也說不出同情來，至少這祖孫兩個還有點謀生的手段，能夠餬口。

  這世上還有很多的人連勉強餬口都做不到。

  兩人繼續往前，雲妙宜買了個糖餅邊走邊吃著，吃到一半的時候覺得有些膩得慌，便悄悄地睨裴毅，只是她吃了這麼多的東西再去給裴毅多少有些不妥。

  便小口小口的勉強咬著。

  剛咬下一口，手裡的糖餅就被裴毅伸手拿了過去，「不想吃就給我。」

  和她巴掌那麼大的糖餅，在他手裡卻像是忽然小了一圈，被他對疊在一起，兩口就吃下了肚。

  雲妙宜張著嘴，臉有點紅，小幅度的點了點頭。

  這廟會上賣的吃的比民安街上的還要多，手裡端著碗肉燕，又瞧見旁邊人在吃的龍鬚酥，雲妙宜立刻就又饞上了龍鬚酥。

  這龍鬚酥看上去很是正宗，雲妙宜拉著裴毅到了賣龍鬚酥的攤位上，摸了摸自己的胃，小聲嘀咕，「嘗了這個龍鬚酥，一會兒我就什麼都不吃了。」

  裴毅把她手裡還端著的肉燕伸手接過來，唇角含笑，緩緩道：「潭山寺的齋飯做的很有名，聽說味道很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