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樂不思蜀

  十三歲那年，姜時手上沾著血，眼神渙散而慌亂，她跑到竹林旁邊的一個人工河旁，沈沁年帶著剛做好的蛋糕在那裡等她，回頭便看到她滿手是血的模樣。

  兩個十三歲的女孩子啊，皆是慌了神，從小到大，沈沁年連殺雞都不敢看，從來沒見過那麼多的鮮血。

  姜時洗乾淨了手，兩人白著臉，任由沈沁年如何追問，姜時都不肯開口這些鮮血是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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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姜時沒回姜家，姜家也並沒有人出來找過姜時，從那天起，姜時從姜家正式搬了出來，她在學校旁邊租了個出租屋，終於能夠稍稍的喘一口氣，沈沁年在家裡鬧，也要搬出來和姜時住在一起，被沈母打了一頓，但經過沈沁年的絕食抗議，像是死鴨子一樣無論如何撬不開嘴，沈父最終答應了讓她出來和姜時一起住，但從此她不能和沈家要一分錢。

  姜時從她的講述中，似乎看到了自己從前那慘澹又蒼白的人生，小小的女孩，在一個與她格格不入的家庭里，爹不疼，娘不愛，沒人看得起她，沒人喜歡她，漸漸的孤僻而怪異起來，後來遇見沈沁年，灰暗的人生中總算亮起了一盞燈。

  「然後呢？」

  房間裡沒開燈，但是開著窗，微風吹過來，姜時感受到臉上一陣涼意，她偏頭看向沈沁年，見她的眼角早已經泛著水光了。a

  沈沁年笑笑，「你猜猜看。」

  接下來的人生，姜時已經知道了，她並沒能擺脫姜家，反而因為姜家的原因和瞿南風訂了婚。

  兩個女孩在一起生活，沈沁年一個富家千金整天陪她廝混在一起，沈沁年的生存能力明顯沒有姜時厲害，那段時間，沈父沈母斷了她的經濟來源，所有的一切全都靠姜時。

  沈沁年覺得自己像是個累贅，她該乖乖的回沈家，這樣說不定將來還能對姜時有所幫助。

  但她沒走，始終留在那個小出租屋裡陪著姜時，因為那時的姜時總是會給她一種感覺，她若是走了，姜時眼裡的光就真的熄滅了。

  姜家像是完全忘記了世界上還有姜時這個人，沈沁年頂著沈家的壓力陪了姜時三年多，直到十七歲那年她因為一些事情離開了一段時間。

  她永遠記得回來那天，她狂奔著來找姜時，見到她的那一瞬間，心都要碎了。

  她捧在手心裡精心呵護的女孩，在巷子裡，臉上青紫一片，腳下踩著一個吱哇亂叫的黃毛，不遠處還橫七倒八的躺著幾個人。

  姜時嘴裡叼著根煙，眼角的青紫平白給她添了幾分戾氣，腳下的力氣沒松分毫。

  吞雲吐霧間看到沈沁年的臉，嘴裡叼著的煙啪的一下落在地上，像是做錯事情被抓到的孩子，姜時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

  沈沁年笑，「你當時那個表情，我到現在還記得。」

  姜時安靜的聽著她講述。

  兩個人的性格天差地別，沈沁年的人緣極好，從小到大身邊的朋友從來都是圍繞成群的。

  而姜時向來是孤家寡人一個，幸而有了沈沁年，她的人生還不算太過淒淡。

  從搬到出租屋開始，沈沁年就學會了做飯，姜時的生活技能實在太差，兩人之間，更像是姜時教沈沁年如何生存，沈沁年教姜時如何生活。

  伴著沈沁年的聲音，姜時的眼皮漸漸有些沉重了起來。

  看著已經睡著的姜時，沈沁年毫無睡意，伸手替姜時扯了扯被子，她盯著姜時的臉，開始思考接下來的自己需要做些什麼。

  姜時沒恢復記憶，沈沁年問不出綁架那日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她會落海，還有陸淮，她和陸淮現在是什麼關係，陸家那個太子爺，沈沁年聽說過太多次了，那個人可不像他的外表一樣看上去好相處。

  太多的事情埋在心裡，最終化成了幽幽一聲嘆息，罷了，現在姜時已經回來了，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慢慢來，不著急。

  ……

  從公司出來已經很晚了，陳銘的女兒生病，陸淮讓陳銘回去了，開車回家的路上，再次看到那家快餐店，陸淮鬆了一口氣，那丫頭走了，他倒是不用再帶雞翅桶了。

  回到家，房間裡漆黑一片，這讓這段時間以來已經有些習慣了每日回來客廳里都亮著光窩著個小丫頭的陸淮心裡稍稍有了一絲絲的異樣。

  但這絲異樣轉瞬即逝，快的讓他甚至未能察覺。

  他原以為那丫頭即便是跟著沈家千金走了，也不至於連個消息都不給他發，畢竟那丫頭還未恢復記憶，對於沈家千金想必也不熟悉，而姜時對陸淮，就像是幼鳥戀母一般，陸淮覺得那丫頭定然忍不住，過不了多久定然要給她打電話。

  結果事實狠狠的給了他一巴掌，那丫頭不禁沒有給他打電話，甚至直到跟著沈沁年走了的第三天，也沒給他發一條信息。

  陸淮沉著臉，覺得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投餵都餵了狗了。

  還有一日就要到陸家舉辦的生日宴了，陸淮壓著脾氣給姜時打了個電話。

  那邊響了許久才接通，姜時軟軟的聲音很快傳了過來，「陸淮！」

  小丫頭的聲音有些雀躍，陸淮哼一聲，陰陽怪氣道：「得，原來還記得我。」

  姜時有些莫名其妙，分別了幾日，她也有些想陸淮了，便沒在意他的這點陰陽怪氣，笑嘻嘻道：「當然記得，你要來嗎？年年做了好多雞翅。」

  那邊阿福聽到姜時打電話，哼哧哼哧的往她腿上爬，姜時拍拍它的腦袋，「別鬧。」

  她說話的聲音熟絡又自然，就好像家人一般隨意的讓他過去吃個飯，陸淮怔愣了兩秒，

  舔了舔後槽牙，陸淮低聲說，「你自己吃吧，明日陸家的宴會，我去接你。」

  他聽見姜時小小的啊了一聲，顯然是忘記了宴會這回事。

  陸淮覺得，這丫頭是典型的樂不思蜀了。

  掛了電話，沈沁年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的筷子上還夾著一個雞翅，「陸淮？」

  姜時點頭，咬過她筷子上夾著的雞翅，燙的吐了吐舌頭，有點小小的狼狽。

  等雞翅被她吃下去，擦了擦嘴，才小聲說，「他要帶我去參加陸家的生日宴。」

  沈沁年皺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