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殺手

  黃昏來臨的時候，總覺得一切的光影都變得模糊起來。

  

  謝承躺在牢房裡的稻草堆上，眼睛緊緊地閉著，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在他的身上，是縱橫交錯的血痕。新的舊的、長的短的，幾乎覆蓋他的整個身體。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是破爛不堪，被鞭子折磨的布料早就已經破碎成了布條，一片一片地掛在身上，勉強遮住了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

  「喂！死了沒！沒死就過來吃飯。」獄卒端著一碗飯放在地上，敲了敲牢房的鐵柵欄，試圖將人喚醒。

  遠處的人一動不動，好像對獄卒的叫聲沒有一丁點興趣，就像死去了一樣，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毛病，死不死的，好歹吱一聲啊！」獄卒的嘴巴里嘀咕著，滿臉怨氣地走了。

  獄卒離開之後，一個黑衣人迅速地閃了進來，將牢房裡的那一碗飯換走，放了一碗一模一樣的新的在那裡。

  走的時候，還不忘將一個小瓶子丟到謝承的身邊，隨後便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謝承原本緊閉的雙眼在黑衣人的行動停止之後，慢慢地睜開了。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看上去已經有幾天幾夜沒有睡覺了。

  嘴唇也是幹得發裂，裂了好幾道口子。只要稍微一說話，立刻就有血絲出現。

  謝承注意到面前的藥瓶。他費力地伸出手，想要拿起來，可是手臂一動，連帶著全身都很痛。

  「可惡！」

  謝承憤怒地捶了一下破爛的稻草堆，裡面跑出來幾隻慌張的螞蟻。

  不知道公主殿下怎麼樣了，這幾天有沒有好好吃飯？他不在的時候，是不是有人會欺負她？

  還有和親……和親的事情現在如何了？是不是已經換了別人？

  謝承有很多的事情想要發問，想要出去，然而現在他只能在這裡，忍受著一頓又一頓的毒打，還有獄卒無休止的謾罵。

  儘管這些東西在北疆的時候已經是習以為常了，可是真的要是到了這裡，他發現自己一點也不想回憶起過去的事情。

  「你現在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好好地活著，其他的事情不要去想。」

  青釉蹲在房樑上，心裡十分鬱悶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當情感導師？還要從早到晚給人端茶送水，並且將人家的一舉一動匯報給主子？

  「公主怎麼樣了？」謝承勉強支起身子，朝著說話的方向問了一句。

  「我只是一個手下，具體的東西還不太清楚。不過，我家主人答應你的事情，從來都不會失言。」

  青釉也不太會安慰人，這些話還是青楓臨時教的。

  「……」

  謝承的頭低下去，看樣子這個時候讓他自己去取飯，還是有些勉強。

  可是，青釉已經不能再做其他的動作了。

  「喂！你到底吃不吃啊！」獄卒可能是太無聊了，轉來轉去沒有一會兒又回到了謝承的牢房前。

  謝承在感覺到獄卒動作的一瞬間就立刻躺了回去，依然保持著原來的樣子昏睡在那裡，一動不動。

  「是不是死了？」獄卒有些害怕，看見這幾天他們打得是狠了一些，但是都沒有傷到要害啊！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了。

  獄卒到底是沒有接到除掉謝承的命令，還是戰戰兢兢地開了門。

  「喂！你醒一醒！吃飯啦！」

  獄卒滿心不情願地將飯碗端到謝承的面前，將碗底在地上敲了敲，又喊了他一遍。

  「……」

  謝承被這個人叫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可是他就是不願意睜開眼睛，聽起來就煩死了。

  「你！你，你——」這時候，獄卒終於感到害怕了。他小心翼翼地將手指伸到謝承的鼻子下面，感覺到了微熱的氣息，才稍微放下心來。

  「竟然裝死！要不是上頭沒吩咐，老子早晚弄死你。」

  獄卒恨恨地說著，轉身就要走。

  倏然間，謝承睜開了眼睛，不是因為獄卒，而是因為他聽見了外面不同尋常的聲音。

  「今天真是倒霉，別人都回家去了。只有我在這裡看著這個半死的傢伙，晦氣到家了！」

  獄卒依然在嘀嘀咕咕地，似乎並沒有聽到外面的動靜。

  「別走了，外面有動靜。」謝承知道不可能是來換班的其他獄卒，於是叫住了他。

  「你又活過來了？」獄卒的身材有些胖，轉身的時候有些費勁。

  「不想死的話，就不要說話。」謝承沒工夫理會他的閒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牢房外面的某處，眼神十分銳利。

  「哎？我說你這個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獄卒聽見謝承那種拿他不放在眼裡的口氣，頓時就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

  謝承壓根兒沒有理會他，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你這個階下囚，竟然還敢給我擺臉色！我告訴你，你現在就是一條狗！誰都可以上去踹你兩腳！」

  獄卒惱羞成怒，直接上腳就要去踢。可是，還沒有等到他的腳碰到謝承的身體。他就像一堵牆坍塌了一樣，轟然倒地。

  謝承看見獄卒的臉上露出臨死前難以置信的表情，而他的臉上則是面無表情，就像早就已經知道了這樣的結果一樣。

  一隻輕巧的短匕首貫穿了獄卒的脖子，他甚至來不及說話就已經死了。

  牢房裡逐瀰漫出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濃重刺鼻的鐵鏽味就像一把鈍鈍的刀正在摩擦著謝承的神經。

  「謝承？」從牢房的暗處走出來了四五個黑衣人，身材魁梧，看上去不像是什麼好人。

  「找我？」

  謝承的嘴唇揚起，好像是在嘲諷面前的幾個黑衣人。

  「你還有什麼遺言嗎？」為首的黑衣人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他的嗓音暗啞，仿若地獄來的鬼魅。

  謝承抬起眼皮，眼裡流動著莫名的情緒，同時也閃著不屈的光芒……

  深夜的街道上，人影寥寥。

  江凌遠坐在馬車裡，想著心事。馬車在長長的街道上不疾不徐地走著，一切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異樣。

  「他們還在跟著？」江凌遠閉著眼睛，詢問跟在外面的青楓。

  「是的，五個人。身手不錯，應該是皇家級別的殺手。」青楓壓低了聲音，沒有回頭看。

  「這麼快就忍不住了？」江凌遠睜開了眼睛，修長的手指抵著下巴，好像在說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