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作惡

  邱德祿原本是個老實本分的男人，娶了顧大姐以後夫妻倆生兒育女踏實過日子，老人雖然沒多大本事卻也並不拖後腿，一家子過得還算和睦。

  可是隨著孩子長大，家裡日子逐漸好過以後他的心思也開始活泛起來。

  他以前不抽菸不喝酒，日子過得很儉省，先是被其他老爺們兒拉著抽菸喝酒，說什麼「男人不抽菸不喝酒那活著還有啥意思」，「老爺們兒幹活兒那麼累抽捲菸喝盅酒解解乏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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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而久之菸酒學起來，再往後有人看他家裡有餘糧就攛掇他打牌、賭錢。

  一開始就是打著玩兒的，輸贏頂多幾支自己卷的旱菸卷，慢慢地就開始玩錢的。

  幾分、一毛、幾毛、一塊，沒錢了就拿家裡糧食賭，糧食也沒的拿就賒帳賭。

  他被人吊著上了癮，一天不玩就難受，尤其農閒的時候。

  女人做家務看孩子一冬天也沒得閒，男人冬天卻能貓冬，他被人勾搭上癮怎麼可能不玩？

  玩上就戒不掉。

  一開始也內疚，覺得輸了錢和糧食，對不起老婆孩子。那些搭子們就勸他，「有什麼好難受的？這家裡什麼東西不是你賺的？你花點是天經地義的，誰還能說什麼？你現在一把年紀，再不玩什麼時候玩？你看人家老五，一玩就是十幾斤糧食，好幾塊錢呢，你這才多點兒？」

  被人這麼說著，他的內疚感就越來越弱，最後也覺得自己應該玩，輸了也沒錯。

  從幾塊錢到幾十塊錢再到上百塊，這債務越欠越多。

  這年頭誰家能隨便拿出一百塊來？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也就賺個幾十塊而已。

  偏生他又膽小，只敢糟踐家裡的糧食和錢，欠人家賭資一點都不敢賴帳，死活要把家裡的糧食拿去抵債。

  顧大姐不得已才來找三妹借錢。

  原本邱德祿以為她肯定能借到，畢竟姊妹感情深，現在顧三姐又不少賺錢，怎麼能看著大姐家有難不幫襯？

  沒想到她竟然真的一分沒借！

  邱德祿氣呼呼道：「還說親姊妹感情好，吹吧，這可真是日久見人心，真正有苦難要他們幫忙了，誰也不真心幫。」

  顧大姐更氣，「你做錯事兒，你還賴人家。」

  邱德祿：「我都認錯了，還能怎麼樣？難不成你就看著人家砍我手指頭？那我以後還怎麼幹活兒過日子？」

  他一個勁兒地埋怨顧雲山和顧三姐，有錢不幫忙，見死不救。

  顧大姐本來就難受、丟人，尤其在三妹和夏明雙跟前自曝家醜非常尷尬，這會兒男人又嘰嘰歪歪，她越發來氣，「能過過，不能過拉倒。」

  邱德祿一聽：「不管我是吧？那我只能回家賣房子了，反正不能讓人家堵門上要。」

  顧大姐被他氣得說不出話，站在那裡一個勁地抹淚兒。

  夫妻將近二十年，他怎麼突然這麼絕情，竟然說出這樣無賴的話！

  且不說邱德祿回家鬧騰，夏明雙等顧大姐走後直接去隊裡給周承光打了個電話。

  周承光他們前兩天就放假了，正忙著走親訪友呢，原本計劃三十白天來夏明雙家串個門，拜訪顧雲山，主要是來看大壯。

  大壯每次去縣裡賣收音機或者幹嘛的，都去拜訪他呢，兩人關係好得很。

  接到夏明雙電話周承光挺高興的，「嫂子，給你們拜個早年啊。」

  夏明雙問問他爸媽再關心一下他找對象的事兒。

  周承光：「嫂子，你說真是怪了啊，我咋就找不到個合心的對象呢？得靠嫂子給我介紹了。」

  夏明雙：「你那標準太高，除非碰到讓你一眼看對眼的，否則都是白忙活。」

  嘴上說我要求不高的，只要……只要……只要……那一溜的只要是要求不高呢？

  和他寒暄兩句夏明雙就把大姐夫的事兒說了一下。

  末了她道：「承光，有些大隊治安著實不像話，得你們上面下去管管。」

  大姐夫賭錢這事兒絕對不是個例，肯定有他們大隊幹部勢力參與，否則那些人不能那麼囂張，勾搭人賭錢，還賒帳借債，還想砍手指頭什麼的，這哪裡是新社會，分明就是萬惡的舊社會。

  顧家嶺是沒人敢賭錢的，被顧隊長知道的話能當面掀他們桌子，還得讓他們去干最髒最累的活兒。

  楊家嶺其他生產隊有，但是也不多，而且都是躲著賭絕對不敢擺明面上，更不敢借高利貸這些。

  這個邱家村大隊那肯定是有問題的，查一查保不齊還能拔出蘿蔔帶出泥，給他們大隊換換風氣，也給周承光積攢功勞。

  周承光：「竟然有這樣的事兒？嫂子你放心，我這就帶人去看看。」

  原本生產隊、大隊的事兒，只要不牽扯刑事案件，都是大隊自己解決，縣公安局極少插手。不過周承光是個有責任感的公安，他的目標不是只做個隊長，他對縣公安局局長的位子勢在必得，自然要多做一些實事兒來積累資歷。

  邱家村大隊率屬於躍進公社，和紅旗公社相鄰。

  邱大隊長喪偶以後娶了個年輕貌美的二婚老婆，他老婆特別疼愛自己那個叫徐金鵬的弟弟，連帶著邱隊長也高看他一眼。

  老支書年紀大不愛管事兒，平時和稀泥，基本都是大隊長管事兒。

  徐金鵬常年出入邱家村大隊，仗著大隊長姐夫的身份在邱家村混得風生水起。

  他以前就幫邱隊長弄大隊的儲備糧、棉花等偷摸出去換錢，還用大隊的高粱私下釀酒換錢。有錢之後他也更會玩，開始張羅賭局，甚至還組織其他花局兒。

  放在整個行政體系中大隊長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幹部，可放在村里、大隊裡，那大隊長就是很大的幹部，甚至有些人把自己提到土皇帝的程度，說一不二。

  大隊長在整個大隊有很大的權力，除了分派活兒、分口糧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開介紹信得他簽字蓋章，知青落戶、離開以及招工回城等都要他同意。

  很多女知青想請假回城或者想少乾重活，甚至想在大隊當個小學老師、會計、記分員等，那都得大隊長點頭。

  徐金鵬就利用他姐夫的權力，在邱家村搞特權，用招工回城、舉薦工農兵大學、安排工作等理由騷擾知青點的女知青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