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對不起你

  小宮女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離開了偏殿。

  臨走，還不忘為南宮胤和皇后關好了殿門。

  

  偏殿內十分的安靜。

  皇后背對著南宮胤，她知道他來了，她最虧欠的兒子來了。

  但是她沒有臉面回頭看他一眼，她用力地閉上眼睛，想要用這樣的方式來逃避這一切，假裝自己不睜開眼睛，就可以欺騙自己這一切是假的。

  時至今日。

  皇后真的無顏見他。

  她的呼吸愈發的困難，手指把佛珠也揪成了一團，整個人都繃緊成了一根線，或許下一刻，就會四分五裂。

  南宮胤注視著皇后的背影，他沒有走過去，就站在殿門口的方向。

  他的目光一直定在皇后的身上，從未有片刻的離開。

  南宮胤的眼神，帶著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奇怪。

  她削髮為尼了。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是什麼事情讓她的心性發生了如此驚天的變化？

  皇后和以前的皇后不一樣，可以說是脫胎換骨。

  她如今一身陳舊的素衣，尼姑打扮，卻有一種隨著歲月老去的優雅和沉靜。

  和以前那個端莊大方的皇后相去甚遠……

  「為什麼要這樣做？」南宮胤嘶啞的聲線在這偏殿裡再次響起。

  皇后的背影一僵。

  偏殿內的空氣漸漸凝固。

  這麼一瞬間，皇后不是很能明白，南宮胤想問的到底是什麼。

  什麼為什麼？

  是問她為什麼要斷髮嗎？還是要問她，為什麼要觸怒龍顏嗎？又或者，是想問其他的原因？

  皇后全身的肌膚都在戰慄，手指尖都發緊了。

  過了一會，她才緩緩地回過頭來看南宮胤。

  南宮胤不可置信地後退了一步。

  「你……」

  不是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而是現在的皇后真的太……

  皇后的年紀真的不算大，甚至還比文帝小好幾歲。

  可是，南宮胤看著眼前老氣橫秋的皇后，他卻覺得這和他皇祖母是一個輩分的人。

  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蒼老了呢？

  鬢邊有一根一根的白髮，眼角也堆積出了一條一條的紋路。

  只不過，這樣的皇后雖然老氣，卻讓人覺得很親近，就是一個最普通的平凡婦人。

  皇后的眼睛裡暗淡而陰沉，整個人都沒有半分的生氣，她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座荒廢的古城。

  周遭是一片濃重的死寂，窗外的寒風吹得窗戶啪啪作響。

  那是他們母子之間唯一的聲音。

  皇后看著南宮胤，她輕輕地笑了起來，眼角的紋路就愈發的明顯。

  「這裡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回去吧。」

  她沙啞地開了口，眼底帶著幾分波瀾。

  南宮胤整個人都恍惚得很，忍不住上前一步。

  「這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依舊淡淡地笑著，眼角依稀有著淚花閃爍。

  她沒有回答他。

  但是他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她的心聲。

  南宮胤逼問道：「到底怎麼了？」

  他是不想關心皇后的，以前的一切如今都還歷歷在目。

  但是不得不說的，是他看到這麼蒼老落魄的皇后，南宮胤承認他居然會心軟，居然會憐憫她。

  甚至……

  他還想關心她。

  他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犯賤，但是心裡的想法卻不是由著他控制的。

  他告訴自己，他來冷宮看她，關心她，只是因為她救了他。

  僅此而已。

  他們根本就不是什麼母子，從來就不是。

  皇后低下了猩紅的眼眸，嗓音平靜地道：「本宮無事。」

  「你回去吧，這裡真的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

  皇后是想見他的，但卻也不想面對他的關心。

  她不配。

  她沒當過一天的好母后，她落難之時，又有什麼資格享受他的關心呢？

  南宮胤死死的盯著她，他掩飾了自己的情緒，聲音聽上去沒有太大的變化。

  「好。」

  「你不說，那便當我沒來過。」

  南宮胤說完，當真就要轉身而去。

  皇后慢慢地抬起頭，看著他即將遠去的背影。

  皇后單薄纖瘦的身影一顫，她恍如墜到了無邊無際的幽暗地獄裡，是那種不真實的下墜感，讓她整個人搖搖欲墜。

  「老七。」

  皇后突然出聲叫住了他。

  南宮胤的腳步就那麼停下，他要回頭。

  皇后卻流著淚道：「不要回頭。」

  「你記住，不管是什麼時候，不管因為誰，你都不要回頭。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讓你回頭，我不行。因為我不配，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多說什麼，我之前我罪無可赦，我知道做了太多十惡不赦的事，我有愧做你的娘親，我更不配做這個皇后。」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選擇這樣的人生。現在，我想對你說，對不起。」

  「老七，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是我深陷在魔怔里無法自拔，其實我有時候想想，你是我的兒子，是我九死一生換回來的兒子，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不要你，都可以害怕你，都可以恨你，但我是你的娘親，我怎麼可以傷害你？折磨你呢？」

  這些話，毫無預兆的從皇后的嘴裡說出來。

  南宮胤只覺得，這瞬間，他的心臟仿佛都被掏空了。

  胸腔里，是空蕩冰冷的情緒在蔓延。

  他沒有回頭。

  真的沒有回頭。

  不是不想回頭，而是不知道要怎麼去面對此時的皇后。

  她為什麼要突然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她為什麼要道歉？

  她不是從來就認為她是沒有錯的嗎？

  他不是早就被她遺棄了嗎？那麼，她在心痛什麼？她在難過什麼？

  還有，為什麼她今天才這麼的後悔呢？為什麼在今天才想到他是她的兒子呢？

  南宮胤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皇后。

  沉默的空氣里，皇后卻揚起了蒼白透明的臉，眼淚順著臉龐流下。

  她眼底是破碎而絕望的，「老七，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你，我並沒有想過要說什麼對不起來求得你的原諒，因為我的錯誤本就是不可挽回的。」

  「今天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是你父皇厭惡的廢后，你應該學著你弟弟，上書奏請廢后，而不是偷偷地來冷宮看我。你這樣會觸怒你的父皇，你的前半生，小時候，我從來沒有愛過你。」

  「當我發現了一切的真相，當我想愛你的時候，我所有的一切都被剝奪了。老七，我唯一能為你做的，就是背叛了許家，但這一切，我不後悔。」

  「每一個人都會犯錯，錯誤都需要去彌補的。我現在就在彌補我的錯誤，你不要試圖去為我做什麼，今日所結局，是我心甘情願求來的。」

  只要多在這裡跪一天，好像就可以減輕我心裡的負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