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他來了
2024-09-02 04:08:41
作者: 顧十三
因為是寒冬里,皇后覺得冷,便戴了一頂素色的帽子。
這偏殿裡連火盆都沒有,清冷刺骨。
皇后每日做得最多的事,那就是打坐,誦讀佛經,讓自己的心態變得平和。
自從那日遷居冷宮之後,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個月了,皇后的心早就平靜下來了。
她在懲罰自己。
她在用她自己的辦法懲罰自己。
此後,外界種種,都和她無關。
宮人把奏疏遞到了她的手上,「娘娘……」
皇后這才放下了手裡的佛珠,眉目沉靜地看了過來。
請記住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接過奏疏,看也沒看一眼,只是譏誚地勾了唇。
「把燭台端來。」
宮人不解,但還是照做。
宮人不敢怠慢皇后,畢竟廢后的詔書還沒下呢,誰知道皇后會不會從這裡走出去呢?
宮人很快端來了燭台。
皇后一手拿著奏疏,一手端起燭台,很快就把奏疏點燃了。
火苗攀上了奏疏,她冰冷的手指尖映出了些許微弱的溫度,她依舊靜靜地看著。
直到,火勢愈發的加大,很快就吞噬一本奏疏。
她的手指尖感受到了灼熱的疼痛了,她這才後知後覺地丟開了奏疏。
此時,奏疏已經被點燃了,整個一本奏疏都變成了一團刺眼的火焰。
在地上燃燒著。
火光折射在皇后蒼白清冷的面容上,她眼底的冷漠一覽無遺。
她順手又丟下了身邊的另外一本奏疏。
一本又一本……
足足,五六本。
其實不用看,她都知道這裡面是什麼,所以何必還要看呢?
皇上送來的東西,能會是什麼好東西呢?
他不過是知道她在乎什麼,所以專程這麼折磨她,刺激她。
僅此而已。
可她現在什麼都不在乎了,他還能如何呢?
所有的奏疏都被點燃了,一團團的火焰在她的眼前盡情地燃燒著。
她感受到了火光的溫度,那樣的溫度雖然微弱,但卻在這個寒冷的冬天裡,讓她感受到一點溫暖。
「娘娘……」宮人不解,還有是有些害怕的。
因為這可是皇上讓人送來給皇后看的,皇后看都不看就燒了,皇上怪罪怎麼辦?
皇后眉眼微動,神色無波的看著面前的火焰。
她眼底沒有一絲的情緒變化,依舊是那麼的沉靜。
皇后以前是一個冰冷戾氣的人,現在褪去了那滿身的尊貴,穿著樸素的跪在這裡,竟然有幾分天人之姿,帶著與世隔絕的超凡脫俗。
以前柔和這樣的詞語,是和她完全不沾邊的。
但她現在卻和這個詞語,完美的結合在了一起。
「娘娘……皇上要是知道了……」宮人膽戰心驚地看著這一切。
她似乎是想阻止,卻不敢伸手,害怕手被燒傷。
皇后默默地跪直了身子,淡淡地道:「有什麼可怕的?」
「你若是真的覺得怕,那你走吧。」
「本宮不需要你的照顧,本宮遲早會是廢后。」
宮人怎麼敢走,連忙磕頭。
「皇后娘娘饒命,饒命啊。」
「出去吧。」皇后沒有動怒,聲音都是那麼的溫淡。
仿佛她很疲憊,仿佛已經看破,所以不會有什麼反應,就像是一團軟綿綿的棉花。
不管是什麼東西,都不會引起她的任何情緒。
宮女還是不敢走,繼續用力的磕頭。
她雖然是個粗使丫頭,但好歹也是上面送到這裡來的。
就算皇后以後是廢后,但是許家還沒倒下,所以她怎麼敢走?就怕皇后秋後算帳啊。
而且,小宮女也是聽說過皇后的,皇后為人嚴厲而刻板,治理六宮之事,十分的嚴格。
皇后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嘴裡默念著什麼。
若是仔細聽,便知道那是在誦讀佛經。
她在這裡住了半個月,她已經把佛經都翻來覆去的背熟了,每一個字都記到了心裡去。
她有一種自己和佛經融為一體的感覺。
皇后不語,繼續念經。
宮女卻更是覺得害怕,壓抑到不行,繼續拼命地磕頭。
直到,額頭都在地磚上撞破了,磕得滿臉是血,她還是沒有膽子停下來。
皇后並沒有一顆悲天憫人的心腸,她只是覺得吵鬧。
她說的是真的。
這宮人為何要怕到這個份上呢?
願意磕,那就磕吧。
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來想這些事情了。
雖然是在誦讀佛經,但是這冷宮裡並沒有佛像,也沒有觀音像。
但也不耽誤皇后念經,心中有佛,那佛就在心中。
心中若是無佛,那佛像在眼前也是等同於無。
她從無到有,又從有到無。
她已經體會過了一次失去,得到,再次失去的痛苦。
她已經被折磨得麻木。
三千煩惱絲都隨風而去了,她從今以後不是皇后,不是許家女。
她只是她自己。
她只是南宮胤的娘。
她只想做一回她自己,所以她肆意的斷髮了,她知道這樣會給文帝藉口廢了她這個皇后。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話,她也知道,父親也會把她視做許家的棄子。
她知道,太子大婚,她完全插不上手。
所有的一切,都和她沒有任何的關係。
但是。
她覺得也好啊,這樣她就真的可以做自己了。
她再也不需要為任何人考慮。
她只是自己,僅此而已。
為什麼會突然心死絕望到以後的人生毫無意義呢?
那大概是……
她的丈夫不愛她,也不愛她的兒子。
她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其實南宮胤會有這麼悲劇不幸的人生,都是因為她這個娘。
她無能,她做不了文帝的心上人。
是以,她也給不了南宮胤想要的父皇。
如果是因為討厭她,文帝才想到會用那麼惡毒的預言來離間他們母子,那麼。
她認命了。
她和南宮胤劃清界限,她成了廢后……
或者說是,她死了,她痛苦不堪。
那文帝會不會看在這個份上,對她的兒子好一點?
因為他只是不喜歡她啊。
如果她不在了。
他就不會這麼厭惡她生的兒子了吧?
當她絞發的時候,她如解脫一般釋然。
終於。
她不是他的皇后了,也不是老七的娘了。
她斷髮,也就不配為皇后。
她給他理由廢了自己。
他報復她,讓她痛,也好,總比施加在她的兒子身上好。
「不要磕了。」
「下去。」
恍惚之間,清冷的偏殿裡毫無預兆地響起了一把低沉沙啞的男聲。
那聲音和著窗外的風聲划過皇后的耳畔。
皇后的喉嚨頓時一梗。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