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生日宴

  客廳里霎時間陷入了一片寂靜，只有紀瑜安在廚房裡洗著碗的水聲在整間屋子裡迴響著。

  葉以檸遲遲沒等到紀外婆的回答，沒忍住偏頭去看紀外婆。

  紀外婆一臉凝重地盯著電視櫃裡那張四人合影，徐徐朝葉以檸開了口。

  「小安的母親在小安出生後就與她父親分開了，因為小安不是兒子，所以她父親的家人都不同意要小安。小安的父親並不想認小安，自然也不會來看我們的。」

  葉以檸卻在這個故事裡代入了自己的角色。別看她表面光鮮亮麗的，擁有什麼葉氏集團掌上明珠和時尚博主的稱謂，但她的家族也是個重男輕女極為嚴重的家族。他們對弟弟的偏愛就是毫不掩飾的，雖然不會缺著她什麼或者是虐待她，但她就是能感受到大家對弟弟和對自己的不同。

  大家對弟弟似乎就是想要什麼就給什麼，弟弟從小到大想怎麼樣都可以，只要不犯法的。而她僅僅只是想吃這些，卻會被她的母親和奶奶斥責，說她以後要嫁人包括現在她的事業也是靠身材吃飯，吃那些上不了檔次的東西，還很油膩不健康。

  仿佛只有沙拉、牛排和鵝肝才是最健康最上得了檔次的。

  「以檸，作為葉家的孩子，該時刻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忤逆我和你母親。我們是不會害你的，而且你不是喜歡謝家那孩子嗎？對方那麼優秀，你應該做得更好保持得更漂亮才能配得上他。男人就是這樣，你要一直保證自己不出錯才能討他們的歡心。」

  在葉以檸小時候聽著奶奶和母親對她的教誨深以為然，後來長大後發現這個世界並不是她們口中那般的以男人為中心，以男人的喜樂作為第一要義的，女孩的美應當悅己，不是以討任何人的歡心為目的。

  她突然在想是她的母親和奶奶錯了，還是這個世界錯了。她一直在遵守著奶奶和母親教給她的三從四德，希望有一天自己心中的少年郎能娶她，與她相伴一生，但事實上是她回憶里的少年郎，心裡裝著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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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人不是她。

  即使她乖巧甜美可愛，身材高挑卻極為纖細，是男人眼中的魔鬼身材，謝靳言也依舊連她長什麼樣都沒有印象。

  她開始懷疑她家的長輩們說話的真實性，似乎與這個真實的世界相差甚遠。

  「重男輕女的家庭真可惡，我也非常討厭那樣。」

  葉以檸沒發現自己的語氣已變得有些急促，話里話外都絲毫不掩飾自己對這件事認真的情緒。

  紀外婆收回了在合影上的目光，轉向葉以檸的方向時發現她死死盯著那張合影，臉上的表情是義憤填膺的贊同。

  「以檸，你們家也重男輕女嗎？感覺你好像頗有心得，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樣？」

  「我是呀——」葉以檸脫口而出，卻又在瞬間止住。

  她猛然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就算對葉家有許多質疑，她畢竟是葉家人，也不能當著外人的面說出對葉家有不良影響的話。

  「沒有，我們家也沒有重男輕女，他們對我還是挺好的。」

  吃穿不愁，榮華富貴。

  但這些不是葉以檸心裡對家的定義。

  她以前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家庭溫暖是什麼，甚至躲在被窩裡因父母多給弟弟加一個菜偷偷哭過，羨慕弟弟想要就有的被溺愛的親情。

  可她到紀瑜安家吃的這頓飯，即使只有短短的兩小時，卻令她無比心安，能讓她在吃飯時隨心所欲地與家人聊天，說著引人發笑的話題。她能為家人夾菜，面前的都不是分好在餐盤裡的冷冰冰的規規整整的食物。

  她終於明白自己真正憧憬的家庭氛圍，其實就是煙火氣。

  她喜歡紀瑜安家裡的煙火氣，這些都是她們家不曾擁有的。

  紀瑜安這時候洗好碗出來，看著葉以檸和紀外婆站在電視櫃前看著她們的合影，心裡頓時湧現出一陣難以言喻的失落。真相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她面前的紀外婆和葉以檸都不知道對方的真正身份。

  紀外婆見紀瑜安從廚房裡走出來，就說著自己去廁所洗個臉，做菜感覺弄得臉都有些油油的。

  「外婆那您慢些，需要我教您護膚嗎？」

  「我一把年紀的老太婆了還護膚呀？你們先聊著。」

  紀外婆慢悠悠地離開她們的視線里，客廳里只剩下紀瑜安和葉以檸兩人。

  紀瑜安走到葉以檸的身邊站定，見葉以檸的視線仍停留在電視櫃裡的那些照片上。

  葉以檸在這一刻發現合照里有一張紀瑜安看起來在上幼兒園，額頭上還貼著大紅花的樣子，紀外公紀外婆還有紀瑜安的母親在拍著手像是給紀瑜安唱生日歌。

  「真好呀，你看她們都在給你過生日，真羨慕你！而且紀瑜安，你媽媽真的好漂亮，是溫婉大方的江南美人的那種韻味，穿上旗袍的話就感覺舉手投足像是從畫裡走出去的那樣。」

  紀瑜安因葉以檸突如其來的對母親的讚美而微微怔住，她真的想不到葉以檸那麼社牛，帶著兩大袋菜不請自來就算了，還對著人家家裡的合影誇讚對方母親的長相。

  「你應該有很多人陪你過生日呀，還應該是在酒店外面包場子邀請很多人來參加的那種才對吧。」

  紀瑜安就見過一次。

  那是十三歲那年葉以檸的生日，也是她紀瑜安第一次和最後一次叫葉朝鵬的時候。

  也因為那一次，葉朝鵬親手粉碎了她對父親幻想所有的可能性，也將她母親的一切希望毀之一旦。

  葉以檸卻撇著嘴，一副不認同紀瑜安的模樣。

  「我爸媽常年不著家，哪裡會給我過生日。他們都是給我一張卡，讓我任意消費想買什麼就買，就只是這樣而已。」

  紀瑜安愣愣地看著葉以檸，直到葉以檸想起來什麼，抿了抿自己的下唇。

  「有一次在我十三歲那年，他們為我辦了一場生日會，那時候是在陳家的酒店裡舉辦的。他們請了很多我不認識的人，來參加我唯一一次的生日宴會。一開始我真的很開心，因為在萬眾矚目下，大家都來陪我過生日。可事後我才知道，那是謝家人第一次來見我，但可惜的是那一天謝靳言沒有來。很可笑吧，我唯一一次家裡給我辦的生日宴，竟是為了謝家。」

  葉以檸的神情里滿是失落，回憶里的她也許是受了家裡的影響，導致她對謝靳言那麼卑微，讓她以為愛情堪比一切，是任何東西都無法比擬的重要。

  紀瑜安在聽到謝靳言的名字時，還緊張地看著走廊得方向，以防紀外婆出現，但等了片刻紀外婆都沒有出現，她才仔細在腦海中分析葉以檸所說的話，不禁不可置信地看向葉以檸。

  「那場生日宴是唯一一次？還是為了謝家？」

  葉以檸點點頭，覺得紀瑜安反正也知道了她與謝靳言的故事，再多分享一些也無所謂了。她篤定紀瑜安不會說出去，就是這樣莫名其妙地想相信紀瑜安。

  紀瑜安沒想到當年她眼中的葉以檸其實並不一定是她想像的那樣，那場富麗堂皇、人潮洶湧的生日宴，原來不是她羨慕的模樣。

  葉朝鵬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從未後悔自己在母親臨終前親手摘下了葉朝鵬在母親心裡的面具。

  因為每當她看見母親為葉朝鵬痛苦的時候，她也會暗自懊惱自己是不是不該去找葉朝鵬。可如果不去找葉朝鵬，她母親永遠都無法認清楚原來自己心愛的男人竟是這樣的冷血無情，而她也擺脫不了葉至的這個名字，和與葉家所有的牽扯。

  「所以我更羨慕你的，紀瑜安。就算你從小就沒有父親，但你的家人們都對你很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