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最後的合影

  紀外婆看向葉以檸的目光里，熱切中帶著些許憐憫。

  對紀外婆而言錢多錢少都不是關鍵，也不是生活的唯一指標。但孩子能否健康成長和是否在環境中快樂，在紀外婆眼裡尤為重要。

  紀家有許多隱性的教養，滲透在生活的點點滴滴里，都以言傳身教為主，自然而然就養成了好的習慣。紀外公和紀外婆從不呵責孩子，因為大家的性格不一，只要不犯大錯都是無所謂的。但即將出了紀瑜安母親的這件事，他們仍舊沒有過多地訓斥自己的女兒，更多是心疼孩子的身體。他們對待紀瑜安更是十分用心，並沒有覺得是紀瑜安的到來毀了自己女兒的一輩子。

  紀家尊重所有人的選擇，同時希望大家能夠為自己做出的選擇承擔後果。

  紀瑜安的母親一開始是自己養著紀瑜安的，那時的她在教小朋友畫畫，雖然住在自己家裡，但能撫養紀瑜安也能承擔父母的費用。但好景不長，她在紀瑜安兩歲時有一天忽然暈倒，送到醫院才知道當年紀瑜安早產對她的身體帶來了不可逆的傷害，還伴隨產後抑鬱症，往後都不該太操心且疲勞。

  紀瑜安因早產身體很弱，紀家也在紀瑜安身上花了許多調理的錢，包括送到溫家去調理都是一大筆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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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漸漸的紀瑜安母親承擔不了，養家的重擔又落在了紀外公和紀外婆身上。

  即便是這樣，紀外公和紀外婆也還是默默承擔了所有。老兩口對紀瑜安愈加地愛護，只希望紀瑜安可以在關愛的環境下健康長大，即使沒有父親也可以毫無缺失地養成自己的性格與自我。

  因為愛是一切的根源，也能治癒所有的缺失。

  這是錢無法填補的精神。

  家庭關係中愛的表達體現在方方面面，在紀外婆看來葉以檸的家庭就沒有在意葉以檸自身的感受，不然也不會第一次到她家就熱情地帶著菜來蹭飯。她了解紀瑜安，紀瑜安是慢熱的絲毫不會主動交際的人，通常情況下能成為紀瑜安的朋友多半是性格很主動開朗的人。

  葉以檸嘴很甜，可愛得令紀外婆也喜歡上這個第一次來家裡做客的孩子，當她看著葉以檸這麼愛吃她做的菜，可身材又高挑又那麼瘦時，會想起年幼的紀瑜安身子有多弱就很擔心葉以檸的身體。

  「那你自己還是要多注意哦，也不是說牛排沒有營養，但長期吃感覺還是不太夠的。你如果不嫌棄外婆做的這些家常便飯，以後還來吃，經常來也不要緊。這麼高的孩子，這也太瘦了。」

  葉以檸一聽就喜上眉梢，忙給紀外婆夾了塊裹滿鮮汁的雞肉，就差喊紀外婆是親外婆了。

  「嗚嗚嗚！外婆您真好！我以後肯定一有空就過來蹭飯，但我下次會提前跟紀瑜安說的，不會再搞這種突然襲擊嘿嘿。因為今天聖誕節，我就想給紀瑜安一個超級大驚喜。」

  紀外婆眼眸里都是對後輩關愛的笑容，也給葉以檸夾著蔥油雞，囑咐她多吃一點。

  「你有空就來，不打電話也可以，我一般除了跳跳舞買買菜，都會在家裡聽聽戲曲。只要我在家，就能給你做好吃的，所以不打招呼也可以的。你們工作都很忙，我現在清閒得很，所以你不用怕麻煩哦！來，多吃一點！」

  紀瑜安眼見身旁的紀外婆與葉以檸其樂融融的樣子，頓時覺得自己才是這個人的客人。

  「但您生著病呢...也不可以太操勞！」

  紀瑜安低聲提醒著紀外婆，紀外婆卻甩著手說自己吃著藥控制沒事。

  「外婆怎麼啦？」

  葉以檸趁著紀外婆到一旁往杯子裡打水時小聲詢問著紀瑜安。

  「糖尿病...所以要控制血糖。」

  葉以檸聞言，才發現紀外婆的碗裡確實沒多少米飯，甚至只有一小口。她剛剛沒有注意是因為，她以為是老人家本身就吃得少，或者紀外婆比較愛吃菜，沒想到竟是因為糖尿病的緣故。

  「不過現在吃藥控制著血糖，應該問題也不大。」

  紀瑜安吃著油燜大蝦，見葉以檸陷入沉思就接著說了一句。

  「那也得注意，生病了就得克制。」

  紀外婆折回來時剛好聽見這句話，嘴扁了下去滿臉委屈地搖著頭。

  「唉，又多了一個監工，以後想吃點什麼甜的大概會比登天還難咯！」

  紀瑜安輕哼了一聲，附和著紀外婆的嘆息。

  「多一個人監督您是好事，省得您老趁我不在家就偷偷去買小蛋糕吃。」

  葉以檸見狀也加入了聲討中，表示自己必定鞠躬盡瘁督促紀外婆遠離甜食。

  「那我必須得監督您，身體可是第一位的！」

  「行行行！我可說不過你倆！」

  紀外婆做舉手投降的姿勢，惹得葉以檸哈哈大笑起來。

  葉以檸在吃飽喝足後想要洗碗，被紀瑜安拒絕了。瞧葉以檸嬌生慣養的模樣，就知道葉以檸在家是沒有做過任何家務的，而且紀家也沒有讓客人洗碗的道理。

  除了那個非要洗還把紀瑜安趕出來的謝靳言例外。

  紀瑜安收拾著碗筷和擦桌子，葉以檸就在旁邊陪著，偶爾遞個抹布希麼的，既輕鬆又表示自己參與其中。

  葉以檸百無聊賴地看著紀瑜安洗碗，又環顧了她家的廚房。紀瑜安家的廚房雖很有年代，但紀外婆收拾得極為乾淨，加上紀瑜安回國後有進行過徹底的小翻新，廚房顯得煥然一新，連陽光照射的窗戶都感覺無比透亮。

  這裡不大，對比起葉以檸家的獨棟的大別墅簡直小得不得了。

  可是葉以檸卻莫名其妙地覺得安心和溫暖。

  她與紀瑜安也僅僅只見過幾次，在微信上的聊天也一般是她主動，可就被這樣莫名地牽引著，她覺得跟紀瑜安待在一起很輕鬆，甚至願意把她與謝靳言的故事分享給紀瑜安聽。

  她現在似乎找到了原因，因為紀外婆身上也與紀瑜安有極為相似的特徵，也是那麼令人心安且感到溫暖。

  葉以檸在紀瑜安洗碗的空隙走到客廳，看到電視櫃裡放著的照片，無不展示著紀瑜安的家是多麼幸福的一家。她盯著抱著小時候紀瑜安的年輕女人，猜測那應該是紀瑜安的母親，看起來是溫柔恬靜的知性女人。

  但她找了一圈看見合照里除了一個年邁的男人，就沒有其他的男人。

  紀瑜安的父親並不在照片上。

  葉以檸想可能紀瑜安的父母在紀瑜安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因為紀瑜安現在也是跟外婆一起生活的。

  她對紀瑜安的背景和一切突然產生了濃烈的好奇心，只想剝開外面那層迷霧窺探紀瑜安這個人。

  「那是在上初中的小安，一晃這麼多年沒有去合影了。」

  紀外婆的聲音忽然在葉以檸的身後響起，讓陷入自己沉思的葉以檸嚇了一大跳。

  「外婆，您看起來還是很年輕的，與照片上沒有區別。」

  紀外婆聽著葉以檸哄她的話，頓時輕輕一笑。

  「我很少盯著這些照片，因為看著看著就會很想念他們。小安在外面讀書和跟項目的這些年，我都是一個人在這間屋子裡等著她回來，跟這些照片在一起等著她。」

  葉以檸在紀外婆的語氣中嗅出一絲難過，她的心隨著紀外婆的話語忽地被重重地拉扯一下。

  「他們現在都在哪？」

  紀外婆的目光落在了她們的四人合影上，那時的紀瑜安剛剛上初一，她的女兒情況也沒有那麼糟糕，她以為一切都會有轉機，大家還去影樓拍了那時候的藝術照。

  誰知道，這張藝術照竟成了她們四個人最後的合影。

  「小安的母親和她的外公都是因病去世的，只留下了我們兩個人。」

  紀外婆的聲音里滿是落寞，令葉以檸不自覺地走入紀外婆的情緒里。

  「那紀瑜安的父親呢？沒有來看過您和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