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冬至

  紀瑜安回到西街以後便立即開始了她的工作，只有在工作時的她才能保持全神貫注，心裡沒有一絲雜念。

  蔣瑜趁著快到飯點上來與紀瑜安聊天，紀瑜安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勉強回著。

  「紀姐姐，我今天才發現這周六是平安夜誒。沒想到今年的聖誕節剛好是在周末，不用上班真是太好了，可以不被我爸爸罵就能跑出去玩。」

  紀瑜安對聖誕節一直沒有多大的興趣，在國外那兩年倒會與同學一起過一下，氛圍烘托至此。但回國後，她身邊沒有了國外那種氛圍，跟項目又多數是比較年長的前輩，自然而然就不會再過聖誕節。

  今年倒是難得在言川過聖誕節。

  不過紀瑜安也沒打算出門，周末對於她來說便是睡覺和讀書的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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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做一些額外的兼職——

  秦奶奶的古畫修復快接近尾聲了，她得找時間把古畫給秦奶奶送過去。

  儘量挑謝靳言不會在家的時候為宜。

  「紀姐姐，你聖誕節跟誰一起過呀？」

  蔣瑜見紀瑜安發著呆，嘟著嘴呼喚著紀瑜安，示意紀瑜安理一下自己。

  紀瑜安回過神來，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工具。

  「我在家裡，不出去過。」

  蔣瑜嘖嘖兩聲，突然一臉八卦的神情湊近了紀瑜安。

  「紀姐姐，你的生活怎麼那麼悶啊？一直都沒有談過戀愛嗎？我看你都沒有跟男生出去玩，要不在聖誕節那天你出來，我介紹一些男生給你認識認識？就當是拓展交際圈也不錯呀！」

  紀瑜安一口回絕，從腳手架上跳了下來。

  「算了吧，你在聖誕節好好出去玩就行啦。我年紀大了，就想在家睡覺呢。」

  蔣瑜沒挖到自己想知道的，撇著嘴也從腳手架上下來。

  「怎麼會有年輕人說自己年紀大了啊？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頭老太太...」

  「你就當我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唄。」

  蔣瑜佯裝瞪了瞪紀瑜安，就出去外面吃飯了。

  紀瑜安回到辦公室拿盒飯，但沒有留在辦公室吃，而是拿著到了中心公園那一片的石凳上曬太陽。

  溫潯早上回復的微信，給了她一個帳號，還跟她道歉。

  【不好意思呀瑜安，昨天手術連軸轉，根本沒時間看手機，下手術我都累趴下了。】

  【房租沒有時間限制的，你方便的時候給就可以。都是朋友，你也不用太糾結這件事。】

  【你有事給我留言吧，我又要上手術了。】

  紀瑜安先是複製了溫潯發來的帳號，在銀行卡里給他轉了自己下個月的房租。因為溫潯說房東覺得這個月也就剩下一周多的時間，房租直接從下個月開始算就好。

  她想了想還是在下個月房租的基礎上多加了一千。

  雖然的確只有一周多的時間，對方也不缺錢的樣子。但她自己還是應該要有分寸，不能因對方是溫潯的朋友就占對方的便宜。

  她把房租轉給溫潯後，才回到微信溫潯的界面緩緩回復著溫潯。

  【溫潯哥哥，房租已經轉到這個帳號內了，你記得查收！】

  【好的，那你先忙。但也要注意吃飯和休息呀！】

  當醫生的人都是這樣連軸轉，時常忙到自己上一頓飯究竟吃了沒有都不記得。

  溫時慢也會這樣，所以把胃搞壞了。

  紀瑜安只能這樣提醒她們，但她們很難去做到，因為病人的情況瞬息萬變，沒有人能保證朝九晚五。

  紀瑜安拿著手機一邊吃著盒飯，一邊刷著微信的朋友圈。

  她意外地發現，朋友圈刷新後的第一條竟是她房東發的。

  「現在他們倆走了，

  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將不再夢見我自己。」

  那是博爾赫斯的《一個夢》。

  這也是她最喜歡的博爾赫斯寫的一首詩。

  房東的配圖是鈴蘭。

  鈴蘭是她母親最喜歡的花，因為鈴蘭的花語是幸福歸來。

  包括博爾赫斯也是她母親喜歡的詩人，她耳濡目染也就讀上了博爾赫斯的詩。

  午後的陽光溫暖地照耀在紀瑜安身上，她有一瞬間覺得這位溫潯的朋友，她的房東很親切。

  她想，她的房東也許是很溫柔的人吧。

  紀瑜安不由自主地給房東點了贊，又順手點進了房東的朋友圈裡，才發現房東竟只有這一條朋友圈。

  這條朋友圈的下面是一條橫線。

  她退出了房東朋友圈的界面，繼續刷著遺漏的朋友圈。

  紀瑜安忽然發現屏幕上方有一條未讀微信。

  她以為是溫潯，結果點進去一看是她剛剛才點過贊的房東。

  【你喜歡博爾赫斯？】

  她愣了愣，想著房東出乎意料的問題大概是源於她點下的那個贊吧。

  【喜歡的。】

  她繼續輸入著，那頭卻回復得很快。

  【書房裡有很多書，也有博爾赫斯，你可以隨便看。】

  紀瑜安沒料到對方竟會熱情地邀請她看書房裡的書。

  因她只是短租，當時溫潯問她書房需不需要清空給她時，她說不需要，溫潯也就說書房裡的書她可以隨便看。

  如今房東又親自來與她說，不免令她對書房裡的書產生了強烈的好奇。

  這幾日也只是草草地收拾了一下，沒有仔仔細細去看過書房裡所有的書。

  【好的，謝謝您。房租已轉給溫潯。】

  對方回了個OK的表情後便沒有下文了。

  紀瑜安吃著剩下的飯，沒有再繼續與對方聊天。

  正當她收拾好手裡的飯盒準備去丟掉時，她的手機突然間響了起來——

  紀外婆來電。

  她才猛然間意識到自己似乎很久沒有給外婆打電話了。

  「外婆，您吃了嗎？」

  紀瑜安接起電話的聲音里不自覺地帶著濃濃的撒嬌，紀外婆隔著屏幕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麼大人還撒嬌呢？我吃過啦，你吃了嗎？現在是午休時間吧？我沒吵到你和你同事吧？」

  紀外婆爽朗的笑聲傳進紀瑜安的耳里，讓她的心間止不住地涌著心安。

  「我也吃了，我在公園裡曬太陽呢。我跟外婆撒嬌可不丟臉，對吧外婆？」

  紀外婆雖覺得孩子已經漸漸長大，但仍然很吃撒嬌這一套。

  「你這孩子，當然是呀。你不管長到多少歲，在外婆這裡都是小女孩，自然是可以撒嬌的。」

  「外婆也是小女孩，我寵外婆！」

  紀瑜安低聲笑著，聽著紀外婆繼續與她說話。

  「你就貧嘴吧，我一把年紀了，還小女孩呢？小安，這周末回家嗎？」

  紀瑜安聞言，想起剛剛蔣瑜說的這周末是聖誕節的事情，還沒等她回答紀外婆緊接著詢問她。

  「周五是冬至，是你的生日。」

  一晃這一年即將過去，每一年的冬至都在如期而至。

  她在國外和出項目的這些年裡，都沒怎麼過生日，以至於每次到冬至都是外婆給她打電話她才想起來，原來又到冬至了，又到她的生日。

  她一直對生日沒有過多的感覺，因為在她認知里，自己的降生並不被祝福。

  所以生辰對她而言，也一點都不重要。

  「外婆——」

  「小安。」紀外婆似乎是對她要說的話有所預感，打斷了她。「你這些年常年在外的，肯定也沒有好好過冬至，更不可能去過生日，外婆都明白。但你現在回來了，聽外婆的！你媽媽生你也不容易，你那時又是早產的——」

  「外婆。」

  紀外婆的喋喋不休令紀瑜安感到害怕，她直接叫住了紀外婆。

  「您別念了...我聽您的，周五下班就回家行嗎？」

  紀外婆喜上眉梢，握著電話笑得合不攏嘴。

  「當然可以，你去問問慢慢有沒有空，過來一起吃飯呀。哦不對...冬至她可能也要回家過的，還是不要問了。」

  「好好好，我都聽外婆的。」

  「你都聽我的，也不至於現在還單著，一個男朋友都沒交過！」

  紀瑜安敷衍著紀外婆，紀外婆見她沒反應就說著自己要去睡午覺就把電話掛斷了。

  又到一年的冬至。

  一陽初動處，萬物未生時。

  可紀瑜安再也見不到教她讀這句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