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燕平

  第二天都沒等到，當天晚上，程翎就說到做，著人把那一隻金羊和一頭金牛運到了蕭府門口的空地上，一左一右擺在那裡，成功吸引了往來與此的本郡老百姓品頭論足。

  不說別人，就連顧瑩瑩都拉著葉堂一起去看過了，還對牛與羊的鑄造技術進行了一番總結。

  在此期間，竟還有一個膽大的百姓，去牛屁股後面啃了一口，在確定為真金之後，其炸裂開來的表情，瞬間又吸引了一批人去啃咬，反正，守在那裡的禁軍也不管。

  上面的命令是只要不試圖打劫金牛和金羊，摸摸啃啃這種事，隨本郡百姓願意了。

  「我估計著燕平和齊風鳴會氣得腮幫子疼的，」

  站在蕭府大門裡面，遠遠觀望這一切的葉筠與守在她旁邊的慕月笙說著話，碰到像程翎這種收禮後喜歡曬禮物的奇葩，主家可有得頭疼的了。

  「挖坑反被填，燕平和齊風鳴不會擅罷甘休的。」

  慕月笙摸著光潔如玉的下巴，依著這兩個人的人品，一般拉攏不成，大約會狗急跳牆的，要不然也不會一計不成還有一計地預備著松郡閱兵等著程翎和宮公公呢。

  「隨他們去吧！」葉筠把目光從外面收回，放到後天的事上，「反正後天我就能見到那位傳說中的燕侯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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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天就是陳大儒母親的壽宴，來本郡給這位大儒母親賀壽的人絡繹不絕，幾乎要塞滿本郡各家客棧了。

  身為本郡地方官之首、朝庭在三州最大的封疆大吏，燕平不可能不去給陳大儒母親賀壽的。

  畢竟朝庭的節奏是以儒治國、以孝為本，連著賀壽聖旨和賀壽禮物都由禁軍親自護送過來了。

  燕平這種隨便送個禮物，出手就是金牛的人，肯定不會放過這種機會以證明他緊跟朝庭步伐的。

  「到時候你可要忍住，別一時衝動伸手就砍了那個敗類啊！」

  慕月笙還很有心情地和葉筠開著玩笑，可是葉筠卻半點笑不出來的。

  如若這次找出來的證據，不足以讓朝庭處置找出陷害蕭家的幕後黑手並處置燕平、齊風鳴等人，她怕是真會採取暴力手段，自行解決的，到時候，她怕不再是那個曾經的蕭七娘了。

  可是，她也不願意走到魚死網破的境地啊！

  雲州本郡的夜晚，除了極寒就是極寒了，瑟瑟北風之中，一身狐裘都擋不住的寒冷。

  這樣的寒夜之中，泛著清冷之光的孤月懸於漆黑的夜空之上，葉筠一個人緩慢地遊走於小院的長廊裡面。

  慕月笙今晚沒有陪著她，臨時出了點情況，沒和她具體說明，只告訴她是軍隊裡的事，慕月笙要親自去處理，還把騎影也帶走了。

  葉筠本就是覺淺之人，進入雲州境後，事情越發雜亂增多，她更加有些難以入眠了。

  沒有人陪伴的夜裡，相比暖得讓人無處安放身心的屋子，葉筠更願在寒冷的外面清醒清醒。

  「葉小姐這麼晚不睡，也是有心事吧！」

  不知什麼時候宮公公走進了小院之內，清冷的月光下，他略顯削瘦的身體更加單薄，好似都不如還是少女期的葉筠。

  葉筠回頭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宮公公，這個從長安城出來時，讓她一直很提防，卻在這一路走下來後，讓她慢慢消了芥蒂之心的梟旗內侍。

  宮公公明明是小皇帝明璨派來明為保護實為暗中監視她的人，他們竟是慢慢地處成了朋友。

  見著葉筠上下打量著自己，仿佛初見一樣，宮公公並沒有說話，仍是淡淡地笑著，等著葉筠開口。

  葉筠也就不客氣了，「為什麼呢，宮大人！」

  這句話看似問的沒頭沒腦，但是無論葉筠還是宮公公，都明白對方所問的意思是什麼。

  「沒有什麼為什麼，」宮公公走到葉筠的身旁，「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我自以為沒有辜負皇上的信任和委託！」

  若是這樣還能說是沒有『辜負』，那就是不知道皇上當初與宮公公交待的時候是怎麼個交待方法，讓宮公公產生了如何巨大的誤會。

  「我是真心覺得葉小姐這麼鮮活的生靈，不適合在宮中生活的，外面的天地更廣闊，何必把一隻雄鷹圈成金絲雀呢，可以翱翔萬里的雄鷹難得，籠子裡的金絲雀還是大把地有，宮裡從來不缺，皇上也只是看著一時新鮮，過了這一時，誰知道下一時還會不會再新鮮了，我在宮中看多了新人笑舊人哭的事，實在覺得沒意思的很，葉小姐是不是也這麼覺得呢？」

  宮公公抬頭望向天邊月，覺得既遠又近，就像有些人莫明其妙的情感似的，琢磨不透。

  「謝謝宮公公盛讚了，」

  葉筠雖不覺得她自己能配得起雄鷹的稱呼，但她確實不想做金絲雀，「但是……宮大人在聖上面前會不會不好交待？」

  「我有什麼不好交待的，」宮公公回答得又快又毫無愧疚感，「我可以把責任都推到慕月笙身上啊，他那麼大力挖牆角，為了挖牆角，連著鮮卑人偷襲雲州，都捨命去擋了，我想著聖上一代明君，應該也就不會在意了吧。」

  宮公公這話說得葉筠忍俊不住，到底是笑了出來。

  這宮公公真是一個妙人啊！

  「宮公公做得好，有什麼難為儘管往小舅舅身上推就是了，想為人丈夫的人，總要多些考驗和艱辛才是。」

  葉筠也不客氣，她相信慕月笙能擔得起這些責任的。

  「葉小姐讓我有一種熟悉感，明明是初相識，卻好似故人歸，」宮公公長嘆一聲，「可惜啊，那美好的人，已經不在了，我欠她一份人情，她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能還在與她相似的女子身上，也算是了卻我一份心愿吧。」

  宮公公這話說得葉筠心頭一動，葉筠自覺這是一個機會，她可以和宮公公深入的交流交流，甚至於交心。

  「宮公公說的人是蕭家七娘蕭昭昭吧！」

  葉筠開門見山地指出宮公公話里的意思，到是把宮公公說得驚愣住了，好一會兒，他才點頭，「是啊！」

  「小舅舅也說我比較像他師妹，」

  葉筠借著慕月笙的點評印證著自己，其實她們哪裡是像，她們本來就是一個人，但這話是不能和宮公公說的，就是說了，宮公公也不會信的。

  葉筠提起這個也不是為了在宮公公面前找回身份，她只是以人引情罷了，她後面問的才是重點，「宮公公說欠蕭七娘人情，是指什麼呢？宮公公本家是雲州的嗎？」

  在和縣的時候，宮公公說過與鮮卑人打過交道，葉筠就暗中猜想過宮公公可能是雲州的，後來宮公公與慕月笙聊天的時候，也承認過是雲州的。

  她再問是想確定一下，因為她還是蕭七娘的時候，實在不記得她還認識宮公公這麼一個人，更不記得他們之間有人情這麼重的債。

  宮公公並沒想瞞著葉筠什麼，他點頭：「是，我本家是雲州的，二十多年前，鮮卑偷襲邊境時，我全家皆死於鮮卑人之手，我尚且稚齡，隨著本家叔叔逃了出來，仍生活於邊境，十年後，又遇鮮卑人犯境，我生活的村子被屠村了，我的命能留存下來，多虧蕭家軍及時趕到，我躲在起火的草垛里，已經昏迷不醒，是還年幼的蕭小姐發現了我，我欠蕭小姐一份救命之恩，這不是一份大的人情嗎？」

  這樣的事，宮公公要是不提，光憑著葉筠自己去想，她可真的想不起來了。

  在雲州邊境的這些年，這樣的事，她經常遇到，也經常會做，要不然莫離和騎影都是怎麼撿回來的呢？

  在葉筠看來微不足道的事，宮公公卻記了半輩子，足可見宮公公為人之品德，比著燕平和齊風鳴那種出賣上官、賣國求榮的人，簡直是雲泥之別。

  「也是宮大人長情了！」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說得時候輕鬆，卻不是誰都能做得到的。

  「我雖入宮為了內侍，但做人的基本道理還是懂的，」

  大約成了內監這件事，是宮公公不願意提起的痛，他一句帶過後，又說道：「蕭家出事後，我還利用職務之便，去過刑部調檔，出身雲州的人，沒有誰會相信蕭家叛國的，這種如天大笑話般的罪名，簡直是對蕭家的侮辱。」

  提起蕭家，宮公公總是神色淡淡的臉上，憤然出一層怒火來，眼睛也微微赤紅，「可惜刑部檔案做得周密，並不能看出什麼來。」

  葉筠沒想到葉堂那次無意中撞見宮公公去刑部，宮公公竟然是為了替蕭家查檔的，她的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感激之情來，可惜因著身份的原因，她反倒沒有辦法表示感謝了。

  兩個人之間陷入了一陣沉默，只有寒風颳過，颳起袍角飾物，兩個人卻都沒有覺出冷來。

  「養我的本家叔叔曾說過，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這對的總不會一直被錯的掩蓋的。」

  宮公公說完，抬手向葉筠一拱，「天色已晚，夜寒霜重，葉小姐還是抓緊回去暖一暖，睡上一會兒吧，我該說的都說了，我向來是說到做到的，葉小姐也就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費心思多想了，我告辭了！」

  宮公公轉身就走，都沒給葉筠說一句『安寐』的時間，等著葉筠反應過來，小院裡已經空空如也，剛剛就好像她的一場夢，宮公公根本沒有來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