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內宅風波

  葉筠進去時，屋子內氣氛略略一凝，大家的視線在她身上停頓了一下，又紛紛挪開。

  葉筠毫不在意，泰然自若上前福了福身，「孫女給老太太請安！」

  她目光稍稍上移，看到一個穿著金色福壽褙子的老婦人坐在上頭，身子靠在炕桌上，應該是剛剛發過火，滿臉的怒氣還沒退下去，雖然髮絲依舊黑密，可臉上的皺紋卻是不少，頭上那頂珠光寶氣的頭面襯得她越發不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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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身子沒好跑過來請什麼安？省得別人說老太婆苛刻養孫女！」甘氏還沒好氣地瞥了葉筠一眼，面色更難看。

  這時一旁穿淡紫色交領斜襟折枝牡丹妝花緙絲褙子的一位年輕夫人走上前給老太太順氣，聲音十分敞亮，「母親，瞧您說的，您頭髮兒一絲白的都沒有呢，您再也不許說自己老，不然讓我們這些伺候您長了白頭髮的媳婦怎麼辦？」

  她爽快地說笑了一句。

  甘氏果然面色好看了一些，可還是瞪了她一眼，「你又打趣我老太婆，你是我最年輕的媳婦，哪裡有白頭髮了！」

  這位婦人正是四小姐葉嫣的母親三房太太賀氏，賀氏眯著丹鳳眼笑了一遭，朝自己身後一個嬤嬤指了指，「母親別不信，昨個兒她還給我找出一根白頭髮呢！」

  她身後的嬤嬤立即屈身點頭，老太太甘氏這才信了。

  賀氏目光落在還站在中間的葉筠身上時，神色冷了幾分，語調也變了，沉聲吩咐道：「筠姐兒一邊站著吧，你祖母在處理正事，別耽誤了！」

  葉筠半個字沒吭聲，站到了左邊最末，對於老太太那帶刺的話她無動於衷，早就習以為常。

  這時她才注意到，大太太袁氏的跟前被砸了一隻杯子。

  再聯想三太太賀氏高興的樣子，約莫這對不太對付的妯娌又掐了起來。

  甘氏果然看向賀氏，冷聲斥責道：「你現在說說，該怎麼辦？那件屏風可是送給安康老公主的壽儀，眼看只剩半個多月了，現在從哪去弄這麼好的東西當壽禮，你身為長房的媳婦，咱們葉家當家的太太，怎麼連這點事都做不好！」

  甘氏越說越氣，竟是不顧滿屋子晚輩就直接對大太太訓上了，可見這個老太太也不講究後宅內院規矩，她不知曉，何為名門，這可不是官大受寵就當得起，還得看底蘊，底蘊就從府內姑娘少爺一言一行，以及平日內宅管理中看出來的。

  老太太訓人不講究場合，亂了尊卑，實在讓人恥寒。

  庶出的就是庶出的，到底上不了台面。

  老太太甘氏原本是大理寺卿甘家的庶女，先前嫁給老爺子為妾，葉筠祖母離開後，甘氏的父親正好升為正卿，甘氏的嫡母去世，由她的姨娘掌家，故而甘氏也被葉老爺子扶了正。

  可是這位庶出的老太太，在氣度和見識上就比別人家的老太太差了不只一小截。

  葉筠冷眼旁觀，目光掃了一眼大太太袁氏。

  讓她意外的是袁氏並沒有太憤怒，面色除了蒼白一些，沒有難堪的樣子。

  「母親，這事確實是兒媳的錯，兒媳自知見識短淺，能力有限，要不您看，今後這些人情接待上的外事就讓三弟妹來做吧，想必她比媳婦做得好！」袁氏聲音十分平淡，沒有半分憤懣，只是說到最後一句話時，目光鋒利地掃了一眼賀氏。

  賀氏聞言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甘氏，想看她看什麼反應。

  結果發現甘氏垂著眉在思索什麼，她臉上閃過一絲冷色，估摸甘氏不太願意，立即搶先說道：「哎呦呦，大嫂說的什麼話，母親，這些您還是讓大嫂做吧，兒媳平日管著幾個孩子也挺累的！」

  甘氏聞言瞪了她一眼，「又偷懶了，你大嫂孩子不比你多，她還要管家事呢，我看這個人情接待就給你管，你聰明有遠見，這事交給你我放心！」

  「母親……」袁氏還故意推辭，故意露出了為難的情緒。

  甘氏臉色拉了下來，「你要是不答應，就別怪老太婆翻臉！」

  「行行行，答應您還不成嗎？媳婦得罪誰也不敢得罪您不是？」賀氏當著一眾晚輩的面還撒嬌。

  甘氏破怒為笑，這場風波總算過去了。

  大太太這時對著自己的管事嬤嬤道：「你去把外事的帳本和對牌都拿來！」

  那婆子領命而去。

  賀氏聞言看了一眼袁氏，唇角都快翹到鼻子上，「大嫂，你處事經驗多，還望今後多多教導弟妹！」

  袁氏暗暗冷笑，面上卻還是溫和道：「只要能幫到三弟妹的，嫂子自然不推辭！」

  「那我就多謝大嫂了！」賀氏那丹鳳眼都笑出了皺紋。

  「你別高興太早，眼下先把安康長公主壽禮的事解決好，顧家可是咱們想巴結都巴結不來的！」甘氏對著賀氏斥道。

  葉筠聞言目光怔怔，閃過一絲哀色，心頭沒由來的悸痛，讓她面色微微有些潮紅。

  「母親，兒媳這麼想著，那屏風用的是紫檀木架，這無疑是極好的，唯獨需要重新做的是其中一扇的繡面，這個媳婦已經想好了，大姑娘英兒善畫，我們嫣兒善繡，就讓她們姐妹倆合作那一扇繡面，也體現了咱們家的心意，都說安康長公主為人慈祥，最喜歡出色的晚輩，要是聽說是咱們家的姑娘所作，必然高興呢！」賀氏口角利落一股子把想法說了出來。

  聽著像早計劃好的。

  大小姐葉英正是大太太袁氏的女兒，聽到這話時，內心都忍不住替賀氏叫好了，得了便宜還賣乖，是個人都想得到，屏風被潑髒的事一定是賀氏算計的，她覬覦外事權已經很久了，何況這一次是去顧家露臉。

  顧家那是何等人家呀，老爺子是當朝尚書左僕射領吏部尚書，老夫人正是安康長公主，顧家子弟無一不優秀，絕對是京城數一數二的權貴。

  葉英內心不想聽從賀氏的安排，只是這也確實是揚名的好機會。

  不曉偏偏這個時候，她母親袁氏站出來說道：「三弟妹，英兒昨個兒手夜裡吹了風，著了涼，你知道她胳膊一直有寒涼之症，恐怕是不能畫了！」

  大太太袁氏是個很硬氣的性子，不管賀氏讓她女兒參與其中是對奪她外事權的補償，還是別有用心，袁氏都不想摻雜其中，她不想給賀氏這個臉面。

  賀氏果然變了色，隨即她又冷笑道：「大嫂，也不是沒人做這個事，就是想讓大姑娘露個臉，既然大嫂不需要，那我再找別人吧！」

  恰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踩著賀氏的話尾插了進來。

  「老太太，三嬸，由我來畫吧！」

  聽到這個略熟悉的聲音後，大家驚愕的眼神齊齊朝葉筠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