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if：大霖國（073）

  他既然那般希望她好奇，她非得反其道而行，免得被他進一步拿捏住。

  柯樂師聞言笑了：「你比我想像中有趣。」

  黃清若始終寡冷著一張臉：「『有趣』這個詞兒，在我這裡，並不是用來誇人的。」

  

  柯樂師極其順她的意：「那我跟你道歉，不好意思，因為南蠻和大霖的文化差異，我對你用錯了詞。」

  「你的大霖話，講得很好，如果不是你的長相帶了點異域特色，光聽聲音，會把你當成是地地道道的大霖人。」黃清若的這番評價，絕對不是對他的褒獎。

  南蠻國的國語和大霖國的國語是有區別的。此次南蠻國派來的重要使臣，自然是通識各國語言的，但他們還是多多少少保留有南蠻人的口音。

  柯樂師講的大霖國國語，則是一眾南蠻使臣中最好的。

  可見柯樂師是下了功夫的。

  他一個並不承擔使臣職務的南蠻人，如此下功夫地學習大霖國國語，不可能單純為了他個人的興趣。

  柯樂師仿佛聽不出她的輕嘲，依舊笑著，笑著解釋：「我的娘親其實是大霖人，我本就是半個大霖人。有我娘親這般地地道道的大霖人教授我大霖國國語，我的大霖話，自然也就講得很好。」

  黃清若面無表情地「噢」了一聲。

  柯樂師毫不在意地新起一個話題：「黃姑娘，我確認過了，你和群芳樓有淵源，你的娘親從前是群芳樓的歌姬。而她來京都的群芳樓之前，是在另一個小地方的窯子裡，賣了身。這隻琥珀鼻煙壺，便是你娘親第一次賣身得來的。」

  黃清若並不知曉太多黃薇的舊事。只知黃薇從前落入風塵，是因為給外祖母治病。

  所以她無法判斷柯樂師現下所言是真是假。

  黃清若繼續當一個安安靜靜地旁聽者。

  柯樂師對於她的沉默露出一絲無奈之色：「你當真什麼都不好奇？哪怕擺在你面前的，是將+軍的性命？」

  「所以你是在要挾？」黃清若認為他這是終於開始暴露他的真面目了，「你想以蠱蟲續命要挾人？」

  柯樂師搖搖頭：「你的防備心理太強了，無論你信不信，我的確不是來害你的。」

  「我只是，」他又從袖中露出一截那個琥珀鼻煙壺，復抬眸，注視她，「如果這隻琥珀鼻煙壺，是你娘親留給你的。那麼，你應當是，我的妹妹。」

  黃清若沒給任何反應。因為她不知該給什麼反應。

  其實從他前面層層遞進的講述，她已經隱約猜到他那個問題的答案，只不過她所猜測的答案不如他講出來的這般確切。她以為就是黃薇的某個親戚來認親了，結果認親不假，認的卻是爹爹那一邊的親。

  「爹爹」二字，雖然她因為小路隨，而非常熟悉，但之於她個人而言，其實是陌生的。

  她從小就是沒爹的孩子。只不過由於她從有記憶起，自己便是生活在風月場所之中，見多了姑娘們喝避子湯或者藏紅花，在她接觸的環境中，世間男子本就皆是風流薄情之人，他們不會對風月女子負責，在風月之地出生的孩子，本就沒有爹爹。

  更有甚者，一出生便遭丟棄，遑論爹爹，連娘親都沒有。

  黃清若對自己的爹爹很小開始便沒有念想，她的生命之中，也不可能有這般身份的人。

  現下，一個南蠻人卻來告訴她，她是他的妹妹。

  還說：「妹妹，阿父找尋你們很多年。阿父離開的時候，你娘親也有身孕，他承諾過你娘親會回去接你們的，但因為一些事情，他耽擱了時間，等再尋去的時候，你的娘親已不見蹤影。」

  「太多年了，杳無音訊，阿父本已放棄。琥珀鼻煙壺不止一隻，在我們家是成套的，是我家的信物，在將+軍身上發現這樣東西之後，我告知了阿父，阿父與我提及了他和你娘親的那段往事。」

  「最初以為將+軍便是你娘親為他生的孩子，是我的弟弟。但將+軍失憶了，為了確認，我們想要找到你的娘親，所以有了方才我與你講的所有事情。」

  「……」

  沉默，黃清若依舊沉默。

  柯樂師跟著她一塊沉默，靜靜地等待她的反應。

  黃清若最終還是給了他一個反應：「既然已經放棄了，如今亦可以繼續放棄，當作並未發現過這個線索。」

  「闔家團圓難道不是每個人所期盼的？」柯樂師道，「我阿父自覺虧欠了你們很多年，想要補償。此次借小皇子之手，向你求親，便是要以這種方式，將你接回南蠻，和阿父團聚。」

  黃清若開口：「我是大霖子民。」

  柯樂師自知一時之間難以轉換她對自我身份的認同：「無論你是大霖人或者南蠻人，你都是阿父的女兒。」

  黃清若問：「你要轉達的小皇子的情詩，都轉達完了？」

  這是她不願意再繼續和他交談的意思了。

  柯樂師便最後道：「剛剛的話，你定然需要時日考慮。我可以理解。你在大霖的生活似乎並不差，但跟我回南蠻，你會比這裡的公主更為尊重。將+軍的性命你亦無需再有後顧之憂，他是你的夫君，你若想要他活著，南蠻的巫醫便會盡心盡力地為他續命，並為他尋找其他更好的續命之法。」

  兩人重回前堂之前，柯樂師給了黃清若一張寫著南蠻國文字的詩篇，作為小皇子寫給黃清若的情詩，黃清若以此交差，讓皇上派來的那個小太監有東西復命。

  管樂公主因為此前已猜到黃清若送親舉措背後可能的行動，故而很擔心：「你該不會真要去和親吧？」

  黃清若的確在想，比起她混在送親隊伍中逃跑，梁京白對和親這件事更為無法。她如果成為和親之人，不僅從她主動逃跑變成被動離開大霖，而且她的逃跑計劃還能進展得更為順利。

  有了柯家的助力，她不用再擔心梁京白會逮住她，她的逃跑幾乎不會有失敗的可能。另外，她和小路隨後續的生活和安全，亦更加有了保障，無需她自己再勞心勞力，無需單明典再幫她安排。

  最關鍵之處，也是最誘人之處，的確如柯樂師所強調得那般，從此路昂性命無憂，他們一家三口能夠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