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變化
2024-09-02 10:49:53
作者: 地理課代表
賀山南始終覺得,至死不渝的愛情是違背人類本性的。
像他父母和妹妹妹夫的愛情,到最後他覺得是責任更多。
至於還剩下多少感情,也許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所以他覺得思念一個人這件事,本身就是虛無縹緲的。
但是當事情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才發現,有些事情不得不相信。
在此之前,他覺得異地異國戀,會隨著時間的增加而逐漸冷淡,逐漸擁有自己的生活圈子,而對那個人的感情漸漸平淡下來。
所以他一開始才會跟沈書硯說,等時間長了,他會忘記她。
事實是,不但不會忘記,思念還會瘋長。
終究是年少輕狂,打臉曾經說過的話。
沈書硯看著賀山南微微泛紅的眼尾,她說:「我知道,因為我也很想你,想點點,想奶奶,想大家。」
沈書硯發現她從以前的毫無牽掛,到現在也有這麼多需要掛念的人。
親情對於沈書硯來說,熟悉又陌生。
渴望又畏懼。
賀山南輕嘆一聲,將沈書硯拉入懷中。
好半天,才問了一句:「待幾天?」
既然是回來參與兩校畫展的事情,估計等畫展結束,沈書硯就得跟學校那邊回倫城。
沈書硯道:「從準備到結束,滿打滿算留在宋城的時間,只有五天。」
這五天,還要跟隨隊伍活動,兩校學術討論,以及各項官方活動。
留在宋城五天,能和賀山南相處的時間,就更少了。
沈書硯聽到賀山南低低地嘆了一聲,妥協道:「行吧,大忙人。」
沈書硯不知道怎麼說會讓賀山南好受一些,只好順了順他的後背。
賀山南倒是跟沈書硯說:「沒事,那先去看看老太太,不然你回頭又要跑一趟。」
他有情緒,但是將這份情緒很好地隱藏起來,畢竟這也不是沈書硯不想留在宋城,而是現階段,沒有辦法。
沈書硯踮腳,側頭,在他耳垂下親了親,「再等等,還有幾個月就畢業了。我都在準備畢業作品了。」
幾個月說快挺快的,說慢那也是掰著手指頭一天一天過的。
但好聲好氣地哄他,他還是挺吃這一套的。
最後,賀山南陪沈書硯去看了老太太。
老太太那會兒恰好起來上衛生間,猛然間看到房間裡面有兩個人,被嚇了一跳。
賀山南連忙解釋道:「奶奶,是我啊,小南。」
「奶奶,我是書硯,你還記得我嗎?」沈書硯謹慎地跟老太太自我介紹。
說實話,看著如今消瘦得不行的老太太,沈書硯很是心疼。
那會兒老太太疼她,又是個明事理的老太太,沈書硯覺得跟她相處,沒有一點壓力。
比她的親奶奶,對她都要好。
可此時,老太太用疑惑的眼神看看沈書硯,又看看賀山南。
「書硯是誰?」老太太覺得這個名字陌生,還帶著點防備地看著沈書硯。
沈書硯心中一顫,老太太不記得她了?
「奶奶,書硯是你的孫媳婦。」賀山南提醒老太太,「點點的媽媽。」
老太太搖搖頭,「小南還沒娶媳婦啊,而且……小南還是個小孩子,怎麼可能有你這麼高。你有是誰?你冒充小南!」
睡了片刻的功夫,不僅不認識沈書硯,連賀山南都不記得。
老太太呢喃道:「小南還小啊,怎麼可能娶媳婦?就知道騙我,跟銘川的爸爸一樣,只知道騙我……」
老太太忘記要去衛生間的事情,重新回到床上,像是想起了某些事情。
聽聞,阿爾茲海默症患者,會記得過去的人生中,印象深刻的人和事。
而老太太此時記得深的,便是當年的一片真心錯付。
到頭來也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
老太太閉著眼的時候,有眼淚從眼角滑落。
原來,有些傷痛是可以持續一生的,哪怕疾病纏身,年少不可得之物,終究會困擾一生。
沈書硯心裡悵然,老太太不記得她。
兩人從病房裡面出來,賀山南安慰她:「你要這樣想,老太太只是平等地不記得每一個人,又平等地將每一個人都弄錯。」
相比較沈書硯的緊張擔心和心疼,賀山南在經歷過老太太將他認成陌生人,護工,沈燁,周尤,甚至是他父親賀銘川之後,對這件事已經看得太開了。
「真的,治不好嗎?」沈書硯以前身邊沒有得這種病的長輩,所以對這個病了解得不多。
但看著老太太記憶混亂的樣子,就很焦心。
賀山南搖搖頭,「目前只能控制,她現在還能記得我們的名字,要是等到以後,可能連我們的名字都會忘記。甚至,把她自己也忘了。」
沈書硯張張嘴,就是猛然間發現,自己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賀山南拍了拍她的腦袋,說:「其實老太太能夠醒過來,已經很好了。」
沈書硯點頭,好像只能這樣自我安慰。
「我這兩天抽空多來看看奶奶。」
「嗯。」賀山南應下,「那現在先回白象居。」
「點點也在白象居嗎,還是在賀宅?」
「聽你這個語氣,是賀予執在哪兒,你就去哪兒,嗯?」
沈書硯覺得賀山南可太會吃味了,她說:「我這不是擔心你平時工作忙,沒時間照顧點點,所以就把他放在賀宅啊。」
「那沒有,多忙我都自己帶的。」賀山南倒是有幾分邀功的意味在。
的確很忙,但會趕在賀予執睡覺之前回白象居,給他講那麼一點睡前故事。
睡前故事不想聽,就聽他公司的一些項目。
實在是要出差了,他才會把賀予執暫時放到賀宅去。
雖然父子倆三五不時地辯論一下,但感情怎麼說,也是促進了一些的。
沈書硯道:「那我去驗收一下成果。」
賀山南想單獨跟沈書硯待一會兒的想法破滅。
她現在有太多要牽掛的人,忙得很。
時間當然不可能只分給他一個人。
但賀山南其實在沈書硯這次回來的時候,能夠明顯感覺出來,她身上氣質的變化。
坦然,自信,從容,大方。
身上還有一股子說不上的書卷氣。
大抵是被校園給薰陶的。
又或者,她本該如此,只是被過去的一些事情給纏住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