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二十年人間

  「大夢誰先覺？」

  三全沉思片刻，隨後又驚覺：「那日李慕仙口中吟誦箴言！」

  

  「正是。」

  葉塵頷首。

  三全又眉頭緊鎖，自顧自念叨著：「那日便覺這話與我們所修大夢心訣出自同源，如今先生再一提點，果真不假，竟是讓這小子比我先一步悟到了，可惜，實在可惜！」

  聽到葉塵這話，二人自然也就沒那麼擔憂了。

  尤其，聽了三全那聲嘆息，琉璃竟是直接笑出了聲。

  這師兄弟兩個，未免太有意思了。

  突然，三全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猛地一拍腦袋，問道：「不過，按先生所言，李慕仙應當才是最先悟透大夢心訣的人，可為何……」

  「功虧一簣。」

  葉塵搖頭，嘆息。

  李慕仙的確是個天生修道的苗子，論天資，比之英麒都不差半點。

  只可惜，若是天上人再晚一步找到他，說不定真就讓他悟透了大夢心訣，自然也就沒了後來的這麼多事。

  時也，命也。

  這是天下的命，也是李慕仙的命。

  葉塵行至劉大身前，自袖中取出一物，那東西生得渾源，又散發淡淡金光，隨著此物出，滿屋都是藥香。

  二人皆是驚異：「這是何物？」

  葉塵道：「太上金丹，從冥界取來的。」

  琉璃倒還好，三全則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道門藏書之中便屢次提及這太上金丹，哪怕是聞上一聞，凡人都可延年益壽，若是服用，更是可立地成仙，此物豈是人間有，能得一見都已是萬幸。

  說不羨慕，那是假的。

  他早便說過，劉大這小子，底子好，命更好。

  這事兒，實在羨慕不來。

  見三全這副模樣，葉塵笑道：「這太上金丹若是給你，必是要成仙飛升的，到時候天劫劈下來，天門卻不開，才真有你受的。」

  聽得此言，三全這才收心。

  比起為求飛升死在天劫之下，三全還是寧願在這人間多活幾年。

  將這金丹給劉大服下，葉塵方才又對琉璃道：「有這金丹續命，便無須你每日引渡靈力了，日後，也可多想想，如何光復萬花谷，憑你大乘期的修為，重回三大宗的地位，不是難事。」

  「謝先生。」

  琉璃頷首。

  世人皆言先生最是無情，可唯有與他相識才知道，先生行事雖無情，但對身邊人，都是極好的。

  就連她這根本沒說過幾句話的萬花谷後輩，都萬分照料。

  「對了。」

  葉塵似是想起了什麼，又問道：「英麒……」

  「啊？」

  琉璃俏臉緋紅。

  羞赧許久，琉璃這才有些佯怒道：「我與英麒師兄都是修道之人，且如今天下未定，又豈可貪戀兒女情長，先生還是莫要取笑了。」

  「我是問，英麒這些日子恢復的如何，我多年不在，你應當對他比別人都上心些。」

  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不過，這也怪不得琉璃這般，實在是葉塵剛才那副欲言又止，不願點破的模樣，不免讓琉璃多想。

  回過神來，琉璃方才道：「前些年英麒師兄還會時常發呆，不過如今應當是已經徹底恢復了，他的劍，比之先前所見還要來得更加鋒銳。」

  對於劍修而言，瞧他的劍，有時比瞧這個人還要來得更有說服力。

  英麒便是如此。

  「如此便好。」

  葉塵悠悠一嘆，實在看不下去琉璃這般單相思，又道：「英麒對你，與對別人還是有些不同的，他不喜言辭，但心思細膩至極，很多話只是不說，並不是不懂。」

  琉璃先是一愣。

  隨即，便又是大喜。

  得了葉塵這答覆，已是如同吃了顆定心丸，至少，也能旁敲側擊的知曉英麒師兄心中所想。

  不過，葉塵未說的是，待得人間事塵埃落定，他便要領著英麒跨過天門，飛升上界了。

  而琉璃，則還需重振萬花谷。

  這一別又不知是多少年。

  葉塵又道：「我便不在此久留了，你好生休養，日後若有需山中後生幫忙的，只管提便是。」

  「謝先生。」

  葉塵所說的幫忙，是日後重振萬花谷之時，必定不會那麼容易，有青雲宗幫襯，可省去不少麻煩。

  琉璃自然也明白，葉塵指的是這個。

  眼見葉塵離瞭望舒峰，琉璃這才稍鬆了口氣，每次見先生，總會莫名恐慌。

  萬花谷對生靈的感知冠絕天下，尤其葉塵這樣的上位生靈，雖無意探查，但舉止之間所流露出的氣息，也足夠讓琉璃感到心悸了。

  尤其，此番自冥界歸來後，那種心底的恐慌，又加重了不少。

  直到此時，三全方才出言低語道：「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這話我也知道，怎麼我便沒有這般際遇呢，莫非我也要在那生死線上走一遭才行？」

  說著，三全便自顧自出了房門。

  這話他當然也只是說說而已，總不可能真的去做，命就這一條，為了悟道便去賭命，實在不值當。

  至少，於他而言，是絕對不值得的。

  他雖羨慕劉大，但也不至於去嫉妒，道門修的是清心寡欲，各人有各人的際遇，只是，暫時還未輪到他罷了。

  再說葉塵。

  此時，他已回了玄天峰。

  作為內門主峰，玄天峰這二十餘年雖沒人居住，但也每日都有弟子打掃，峰上草木修剪的也十分齊整。

  峰上，除了蘇星子與黑龍之外，老蛟、季浩群、李元一也皆在此處。

  如今見了真龍，老蛟此時倒是老實多了。

  見到葉塵歸來，也沒怎麼咋呼。

  李元一在此，是風不同刻意安排的，他早便知道葉塵有意扶植李元一接任掌門之位，如今自冥界歸來，自然要領他來此見一面。

  如今他這般模樣，倒是與葉塵印象里一般無二，生得黝黑如農人，面相憨厚，看著實在不像是個修仙的料子。

  這二十年苦修，憑李元一那愚鈍至極的資質，也終於是修出來個築基後期。

  比之那些同年上山的內門弟子，可要差了不少。

  見葉塵，李元一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徒孫李元一，見過師祖。」

  這話自然也是風不同教他的。

  稱呼先生，需與他們一樣，稱呼為師祖，見了程青雲，則要稱一聲師尊。

  葉塵點頭，稱讚道：「不錯，已然築基後期了。」

  李元一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山門之中有不少比他後上山的，修為都已與他相仿，師祖這一句稱讚，實在沒有理由。

  葉塵又是一嘆，拍了拍李元一肩膀，道：「今日領你下山，看看這二十年人間。」

  李元一連連搖頭：「風師兄說，我課業還未完成，不可開小差！」

  「沒事，山中事，我說了算。」

  見拒絕不得，李元一也只好默默應下。

  葉塵又轉而看向蘇星子與老蛟：「你們也來。」

  蘇星子嘿嘿一笑，趕緊跟上，老蛟則是連屁都不敢放一個，老老實實走過來。

  「那我呢？」

  黑龍左右四顧一圈。

  這人間沒什麼意思，比冥界還無聊許多。

  葉塵道：「替我守著山門，若有冒犯的……隨你處置。」

  黑龍又問：「吃了也沒事。」

  「咽得下就吃，吃不下，那就嚼碎了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