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斷凡塵

  陰六話音落下。

  捆住李慕仙的漆黑鐵索，平白生出一對泛著寒光的鐵鉤，距離李慕仙雙目，僅有半寸距離。

  這在一方天地之中，李慕仙引以為傲的天道之力，也派不上半點用場。

  真好似如陰六所言那般，滄瀾國雖在大九州，卻非天道所能及！

  李慕仙神色陰晴不定：「青雲鬼帝……程青雲？怎麼可能！」

  不待李慕仙想清楚怎麼一回事，便見陰六指尖在其心口一引，帶出一點心頭血，浮在陰六手心。

  李慕仙臉色頓時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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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了天道加持，又被抽去心頭血，縱是他李慕仙也難承受。

  這是李慕仙極為少見的失態。

  他死死盯著陰六，質問道：「你這鬼差，怎敢管人間事，就不怕萬劫不復？」

  「我早已不是鬼差。」

  陰六說的很平淡。

  自打那日葉塵借他之氣入了冥界，他便已無路可退了，要想活命只能跟著程青雲。

  好在，程青雲的確不是一般人。

  並未過多解釋，陰六取了李慕仙心頭血，滴在羅達眉心。

  承天道者，心頭血比之仙人還要來的珍貴百倍，再以冥界秘法相助，生死人肉白骨不成問題。

  心頭血入體。

  羅達身體傷勢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連帶著多年死戰造成的內傷，都被一併恢復。

  緊接著，陰六再施法勾魂，引氣入體。

  待得一切做完，再回頭時，李慕仙早已不見了蹤影，那鎖鏈捆著的，只是一截枯木罷了。

  對此，陰六倒是一點兒不意外，自言自語道：「入夢了？這心法還是挺厲害，區區一介凡人，竟能掙脫我的鐵索。」

  李慕仙借不來天道之力，所能依靠的，也僅有大夢心訣罷了。

  能從陰六手下逃脫，足見其手段。

  不過，這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陰六本就未動殺心。

  冥界之人擅管大九州之事，本就是冒大不韙，若再殺個承天道之人，恐怕這大九州天道會不惜一切代價，將陰六抹殺於此。

  一切處置停當，陰六又低語道：「這小子已無性命之憂，我也該回去交差了。」

  然而，還不待其重新遁入冥界，便見其眼前空間一陣扭曲。

  陰六的身軀，便不受控制的被吸入其中。

  被凍結的光陰再度流轉。

  羅達迷迷濛蒙醒來，茫然看著周遭一切，丫頭也從屋內小跑出來，見羅達坐在地上，有些不解的問道：「那人呢？點了菜，怎麼他自己反倒不見了？你又躺在地上做什麼，你的劍呢？」

  「他？」

  羅達拍了拍腦袋，這才稍微記起剛才的事。

  自己應該已經死了才是。

  被李慕仙一指點死，連自己從劍峰取來的巨闕，也一併被點碎了。

  不過，怎麼再醒來，自己沒死，反倒是他跑了。

  羅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道：「他應該不會回來了。」

  丫頭癟了癟嘴，有些可惜的嘀咕道：「那這兩道菜算是白做了，就當是自己晚飯了吧。」

  「嗯。」

  羅達應了一聲。

  看著地上一地的巨闕碎片，羅達脫下自己上衣做背囊，一片片拾取地上的碎片。

  丫頭並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只是見羅達這麼撿，連忙回小店裡拿了個背囊來，幫他一起。

  一面撿，還一面道：「你先前說你要回山的，我不知你回的是哪座山，但現在山上正是冷的時候，你把衣服拿來包這些東西了，到時候肯定會受涼。」

  「修士不怕冷的。」

  羅達隨口回了一句，正打算拒絕丫頭的好意。

  但看她這副堅決的表情，終究還是沒好開口，任由她幫自己撿。

  收拾好了地上的碎片，丫頭笑道：「我聽他們說，山上的修士都很厲害，以前我就想要是能認識個修士多好，或者說，我自己若要是個修士，那就更好了。」

  羅達審視著丫頭。

  早在初見時，他就知道丫頭並無仙緣，這輩子都修不了仙的。

  羅達問道：「你就這麼想入仙途？」

  「倒也不是。」

  丫頭搖頭，莞爾一笑，道：：「那時候店裡老闆娘總打我，還不給我飯吃，我就想著，要能有個修士替我主持公道，或是教我修仙就好了。這樣我就不用受欺負了！」

  羅達又追問：「那個老闆娘呢？」

  「老闆娘……」

  丫頭皺眉，努力回想起來。

  這小店只有一個老闆娘，就是她自己。

  不過在以前，這家店還是別人的，她只是這店裡的丫頭罷了。

  丫頭捂著腦袋，緊咬著嘴唇，似乎在努力回想著什麼，讓她頭疼欲裂。

  羅達表情微不可查的閃過一絲失落，起身，背起行囊，道：「想不起來就不想了，反正她也早已回不來了。」

  語罷，羅達轉身便要走。

  丫頭的聲音傳來：「我叫穆青！」

  「羅達。」

  羅達身形隱沒，已到了巷子外，再瞧不見蹤影。

  丫頭連忙追去。

  依舊不見人。

  「羅達……」

  穆青悵然若失，一步步又回了小店，坐在石階上，石階上還有一塊碎片，雖不起眼，但也並不難找。

  丫頭也不知道，羅達怎麼就落下了這一塊。

  撿起碎片，丫頭將她放在斜陽下，細細打量著。

  她當然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覺得這碎片，乃至先前那把劍、那個人，都非常熟悉。

  丫頭拿了塊手帕，小心翼翼將碎片包好，又望著對面巷子怔怔出神。

  好像在那陰暗小巷子裡，會有個人走出來，背著一把比他自己還高許多的闊劍，衣衫襤褸，衝著自己笑。

  玄天峰上。

  陰六憑空出現，茫然瞧著周圍一切，但當他瞧見葉塵身影后，這才放下心來。

  陰六道：「那小子我幫你收拾了一通，不過，能從我手上逃脫，他倒也的確有些本事。」

  葉塵答道：「本來也殺不了他。天道已無子可用，這李慕仙，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的，哪怕今日被你弄死了，明日也能再弄個一模一樣的回來。」

  陰六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雖是冥界鬼仙，但也難與大九州天道抗衡。

  葉塵又問道：「這些日子，冥界如何了？」

  陰六如實答道：「程青雲比我預想的厲害許多，冥界七十二鬼王已被他殺了十幾個，聽到些流言說，坐鎮酆都的那位，已經有意招安了。」

  「招安？」

  葉塵不屑的笑了笑。

  怕了就是怕了，還給自己找這台階作甚，聽著都可笑。

  葉塵突然道：「過些日子，待我下完了這局棋，便下冥界。」

  陰六一怔，上次他下冥界，便屠了一鬼王，十萬鬼兵。

  這次又下去，只怕是那酆都都得被他掀了。

  不過，他也未有什麼異議，只道：「待我下界替你尋氣，引你入冥界。」

  「不必了。」

  陰六猛地抬頭，看向葉塵。

  葉塵悠悠道：「這一次，不必這麼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