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萬年長生歸寂寞

  想到此處，徐天然便向著石門外走去。

  此時，葉塵與蘇星子，正一邊吃著飯，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山上的師父都教了你什麼？」

  蘇星子苦著臉答道：「打坐，念書。」

  葉塵又問：「學的怎麼樣？」

  「無聊！」

  不過才來了一日，蘇星子臉上便已經滿是愁容。

  葉塵笑著搖了搖頭，道：「長生路便是如此，十年，百年，千年，一年復一年，年年如此。」

  

  蘇星子裝作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長嘆一聲，搖頭晃腦的說道：「師父說，修仙修的就是個枯寂，證的是長生路，待到證道成仙，便可得大逍遙，天上天下何處都可去。先生，這是不是真的？」

  葉塵笑著搖了搖頭：「我又不是仙人，我怎麼知道。」

  蘇星子癟了癟嘴。

  隨後，又自言自語道：「老神仙應該知道。」

  蘇星子上山時便聽說，青雲宗老祖前幾日渡劫身亡，但她顯然不知道，這位青雲宗的老祖，就是她口中那位老神仙。

  葉塵搖頭：「他也不知道，老神仙又不是真神仙。」

  蘇星子撓了撓頭，不解道：「他都不是？那還有誰是？」

  葉塵淡淡答道：「世上無仙人。」

  蘇星子依舊抱著些許期望的看著葉塵：「可師父說，我有仙姿，將來極有可能登上天門，飛升成仙的！」

  葉塵仍是笑著搖頭：「你也成不了仙。」

  蘇星子神色有些複雜，眼底有些黯然，但又有些歡欣，好像成不了仙，反而有些如釋重負一般。

  「一派胡言！」

  這時，徐天然快步走來，冷眼盯著葉塵。

  修士百千年的苦修，為的不就是那一線通天路，證得長生大道？可他倒好，一句話便要斷了蘇星子心中那好不容易升起的這點念想！

  見徐天然，蘇星子有些慌亂的從石凳上站了起來：「師父，您來了。」

  徐天然問道：「課業做完了？就偷偷跑到這兒來。」

  蘇星子老老實實答道：「做完了。這些課業並不難，也不多，星子早在山下便和先生學過了。」

  四目相對。

  沉默片刻，徐天然尷尬的咳嗽了兩聲，擺了擺手，吩咐道：「你先回去吧，我與葉塵有話要說。」

  蘇星子回頭，看了一眼葉塵。

  葉塵則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示意蘇星子可以離去。

  待到蘇星子起身離去，一旁的楊才看了看已經入了石門的蘇星子，又轉頭看了看徐天然。

  徐天然只是冷哼道：「你掃你的地便是！」

  楊才連忙掃起地上落葉。

  葉塵收斂笑意，挽袖道：「仙師請坐。」

  「不必了！」

  徐天然雙手負於身後，道：「蘇星子的天資千年難遇，你要自誤也就罷了，莫要誤了蘇星子！你是人間鴻儒，應當明白這個道理，若你現在想明白了，想就此下山，我可做主，讓你繼續去享你的人間富貴。」

  「不下山。」

  葉塵隨口回了一句。

  徐天然眼神一凜：「既不願下山，那便請你記住，仙凡有別！蘇星子踏上長生路，便是人間帝王在此也無需行禮，豈能替你一介凡夫俗子斟茶遞水？」

  葉塵反問：「若是人間帝王在此，你當真不行禮？」

  沉默。

  四目相對。

  徐天然見人間帝王會不會行禮，葉塵不知道，但約莫兩萬年前，青雲山下那滄瀾國那早已飛升的開國帝王，見葉塵倒是要行禮。

  不待徐天然想出反駁的話，葉塵便自顧自的說道：「我既送她上山，便不會誤她。」

  徐天然語氣終於有所緩和：「你能明事理自然最好。若你執迷不悟，我定會親自替我徒兒，斬斷紅塵！」

  語罷。

  徐天然轉身要走。

  葉塵又追問道：「這山間可有什麼地方的石子能做棋子的？」

  徐天然腳步一頓。

  忍耐了片刻，終究還是開口說道：「自此處西行十里，有一溪流，溪邊有鵝卵石。向東二十里有一山澗，其間多得是瑪瑙。若你嫌麻煩，也可在附近山間找些小妖獸，殺了後取骨頭打磨做棋子，不過前提是你能保得住這條小命。」

  「多謝。」

  葉塵起身，逕自鑽入山林之中。

  徐天然汗顏。

  這凡間隱士，怎的比山中這些修士還要怪，不過一盤棋罷了，上山時不是帶了一副？

  當真不要命了？

  山間妖獸，哪怕是凡世的俠客，往往也難以應付，更何況是他一個讀書人？

  還有這石桌，昨夜還沒有，這才過了半日，他從哪兒弄來的？

  「仙師？」

  楊才顫顫巍巍的喊了一句。

  徐天然回過神來，背著手，恢復了那副威嚴模樣，吩咐道：「掃你的地！」

  語罷。

  徐天然拂袖而去。

  留下楊才木在原地。

  這葉塵究竟是何許人也，面對攬月閣長老，依舊不改氣度。

  當然，以楊才的腦筋，肯定是想不通的。

  他所關心的只有一件事，現在已經入秋，正是落葉的時候，前幾日又被山上劍風席捲了一通，這石門外一里地，落葉飄得不停。

  再說葉塵。

  入了山林之後，並未向西行，也未向東行。

  反而是向著青雲峰之外，赤煌峰的方向走去。

  前日赤煌峰峰主元一身死，在此之後，山間弟子便被遣散至其餘六峰，不允許他們再踏足。

  如今也只有幾位內門峰主偶有踏足此處。

  唯一讓葉塵感到麻煩的是，青雲峰距離赤煌峰足有百里，山路崎嶇，又無大道，只得在這山間緩慢行進。

  「山路難行，山路難行啊！」

  正當葉塵嘆息之際。

  自山林之中，竄出一白額猛虎，目露凶光，盯著葉塵。

  葉塵長出一口氣，自言自語道：「還以為是山上哪一峰的弟子呢，原來是一隻老虎。虎兄啊虎兄，你來的真是時候。」

  虎嘯山林。

  所過之處，樹木摧倒，百獸退散。

  不過小半日工夫，便到了赤煌峰。

  葉塵從虎背上躍下，拍了拍虎背，那不可一世的猛虎，現在卻如蒙大赦一般，慌忙連滾帶爬的竄入山林之中。

  如今的赤煌峰上，倒是靜謐的很。

  葉塵望著近在眼前的赤煌殿，隨手一招衣袖，便邁開大步走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