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間富貴碾作塵

  蘇星子這話，並未出乎徐天然的預料。

  漫漫修行路，最首要的便是斷了凡世糾纏，只是這糾纏，豈是說斷就斷了。

  縱然是現在蘇星子心甘情願的上了山，可心中念想，卻不是一年半載就能斷的，或許五年十年，或許百年。

  徐天然悠悠道：「縱使我真的讓你家先生上了山，可終究仙凡有別，百年之後，你年華依舊，他卻已成一抔黃土，到那時，難道你心中就好受了？」

  「百年之後的事，百年之後再說。」

  蘇星子不假思索的答道。

  「哦？」

  徐天然的神色，明顯有些異樣。

  顯然是想不到，這個看起來年歲不過十六七的小姑娘，竟能說出這番話來。

  對眼前這小丫頭，徐天然是越發欣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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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那我便允許他上山做個雜役，如何？」

  蘇星子有些急了：「怎麼能讓先生做雜役！」

  然而，她話剛出口，徐天然便將目光轉向葉塵，問道：「你並無仙緣，而且，入了青雲宗後，人間富貴再與你無緣！你可還願上山，做一個供人驅使的雜役？」

  葉塵神色淡然，淡淡吐出兩字：「願意。」

  徐天然搖頭，默嘆。

  此子儀表堂堂，氣度不凡，若是安心留在凡世，不說封王拜相，至少也是大富大貴。

  可惜，偏要來求這命中無緣的仙路。

  「先生真要受這委屈，那我們不如下山，做一輩子凡夫俗子！」

  蘇星子緊咬著嘴唇，拉著葉塵就要下山。

  只是，她卻拽不動葉塵。

  葉塵只是開口道：「星兒，不可胡鬧，還不拜見仙師？」

  蘇星子還想再說什麼。

  但與葉塵對視一眼後，察覺到葉塵眼中的意味，卻也只好噘著嘴，耐著性子走到徐天然面前，然後微微行禮道：「弟子蘇星子，見過仙師！」

  「好！好！好！」

  徐天然接連說了三個好字。

  那張古板的老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些許笑容，道：「從此之後，你便是我青雲宗攬月閣弟子，吾乃攬月閣長老，徐天然！在你考入內門之前，我就是你的師父。」

  一旁，那小徒提醒道：「師妹，還不改口叫師父？」

  蘇星子並未有所動作，反而是轉頭，再度看向葉塵。

  見葉塵點頭，蘇星子方才極不情願的喊了一聲：「師父！」

  「既然拜了師，那便隨我入青雲宗吧。至於你……」

  徐天然的目光，轉向葉塵，思索了片刻後，道：「林烈，你帶著這位公子，去雜事房吧。」

  「是。」

  被稱作林烈的小徒走向葉塵，道：「從今以後，你就是我攬月閣的雜役了，隨我去雜事房領事吧。」

  葉塵微微頷首：「勞煩了。」

  分別蘇星子後，葉塵便跟著林烈進了青雲宗。

  青雲宗，有內外門之別。

  除非內門峰主親自下山收徒，否則新入門弟子一律入外門。

  外門又有三大閣，分別名為摘星、攬月、掩日。

  這外門三閣，皆位於青雲峰上。

  名義上雖是三閣並立，但實際上，這些年來，攬月閣已顯頹勢，能考入內門的弟子，是三大閣之中最少的。

  葉塵一路隨林烈行去。

  路上，時不時有人駐足，喊林烈為師兄。

  只是這些弟子的神色，都不怎麼好看，因為程青雲死了，即便已經過了幾日，陰霾依舊難以散去。

  除此之外，似乎還有別的事，人心惶惶。

  弟子的話語之中，三兩句不離內門第三峰——赤煌峰。

  林烈突然開口道：「本來，這幾日，山門不便招收弟子，收了師妹算是破例。從今以後，她就再也不是你的丫鬟了，仙凡有別，公子是明事理的人，你應該懂的才是。」

  「嗯。」

  葉塵淡淡回了一聲。

  聽到這個答覆，林烈忍不住皺了皺眉，自己好歹是個修士，他卻這般輕慢？

  不過，林烈也並未在此事上糾結，因為用不了多久，自然會有人教他的。

  不多時。

  林烈帶著葉塵來到一座較為簡陋的房間前，介紹道：「這裡便是雜事房了，你的食宿都在這裡，平日裡的工作，也會有人來給你們分配。入了雜事房，以後再見我和我的師兄弟時，你該稱呼仙長才是。」

  「嗯。」

  葉塵依舊是這副不冷不熱的模樣。

  簡單的應了一句之後，便開始左右打量了起來，雖然雜事房在青雲宗算是十分簡陋的，不過卻比葉塵在山下居住的那間陋室好了百倍。

  甚至比起凡間的那些富貴之家，都要好上不少。

  「進去吧，會有人告訴你該做什麼的。」

  留下這句話，林烈便轉身離去了。

  對這葉塵，林烈更是再無半點好感，往日那些剛上山的弟子，像他這般作態的人也有不少，但用不了多久，就被山上的師兄教訓的一個個都老實了下來。

  更何況，葉塵只是一介雜役。

  葉塵走入雜事房。

  只見房內有三兩個正在休息的雜役，還有個攬月閣弟子裝束的年輕人，正百無聊賴的躺在躺椅上。

  見葉塵，他這才抬了抬眼皮，問道：「何事？」

  「新來的雜役。」

  這名弟子又抬了抬眼皮，再看葉塵時，神色有些古怪：「怪事，真是怪事！這般氣度，居然甘心上山當雜役？我倒巴不得能早日下山逍遙快活去了！」

  不過，奇怪歸奇怪，他倒也並未閒著，而是領著葉塵上了樓，分了宿舍，給了套衣服，講好了規矩。

  萬事妥當之後，弟子又道：「我名李三，日後可稱呼我為李三仙長，來時你應該也看到了，青雲宗石門外有一里空地，從今往後便歸你掃了。除此之外，若是山上師兄弟有吩咐，你不可推脫。」

  「嗯。」

  哪怕是對面換了個人，葉塵也依舊是這副不冷不熱的態度。

  對此，李三卻並未過多在意，安置好了葉塵之後，便下樓繼續打盹兒去了。

  能在雜事房做領班的弟子，多半是入內門無望，更無法在修為上更進一步，便在宗門內廝混，等著被趕下山的弟子，做事自然也不會太過上心。

  青雲宗畢竟是大九州三大宗之一，劍道魁首，哪怕是個雜役，也有單人單間的宿舍。

  不說雅致，至少夠清淨。

  葉塵走入自己的住處，關上房門，雙目望著窗外，喃喃自語道：「程青雲死於雷劫之下，赤煌峰峰主元一傷心過度，修煉之時走火入魔而亡？呵呵，青雲啊青雲，看看你給我找的這些好徒孫，你才走了幾日，便有人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