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弗蘭克的回憶

  圈套，他進了林耀布置的圈套，他這兩天查到的事情他全都知道，甚至要比他了解的更深。

  這個想法在腦中閃過之後鄭鈞就問出了口，他看著一言不發的林耀。他竟然沒有想到林耀手中握著那麼多資料。

  「圈套嗎？我只是搜集了一些線索碎片。」

  鄭鈞平靜地說著話，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嘲諷。

  

  「你的這些碎片比我辛苦找到的還要多，你本領很大。」

  林耀苦笑了一下，「這些資料並不好找，我能找到也是一種幸運，沒有提前告訴你是我的錯，可也有我自己的理由。弗蘭克不是普通的人，但凡讓他知道一丁點的消息，恐怕咱們兩個現在都沒什麼好下場。你說是圈套，那恐怕有點過了。」

  鄭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縫隙，也不反駁。他站了許久，林耀並不出聲，　過了一會兒他輕微嘆了口氣繼續吃早餐。

  林耀挑眉看向他，看到他麥色的皮膚上原本因為生氣的白色褪去之後才開口：「想通了？」

  「沒啥想不通的，案子還是要繼續往下查，人還是要繼續抓。」

  鄭鈞說完砸吧著嘴，看樣子吃的很香。

  這時，門口又有人敲門。

  林耀起身，不一會兒端了兩盤菜回來。

  鄭鈞兩眼放光：「昨晚睡覺前還想著吃大白饅頭夾老乾媽呢，沒想到竟然有回鍋肉。」

  「你就這點出息。」

  「骨子裡流淌的血帶著老乾媽的味道，我也沒辦法。」

  林耀端起已經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面無表情道：「吃吧，我昨天打包帶回來的，就猜你嘴饞了。那會兒他們來送早餐的時候我讓侍應生拿去加熱了下。」

  鄭鈞懶得多跟他說，拿起刀叉對準盤子裡的肉穩准狠下手。

  「這才是人吃的飯，天天吃麵包我吃的肌無力了。」

  林耀聽到鄭鈞的吐槽，微微翹了翹嘴角。

  等他吃的差不多的時候，他開口問：「你說需要我的幫助，要我幫你什麼？」

  鄭鈞的手頓在空中，他回過神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說著最輕鬆的話：「幫我活下來。」

  牆面奢華的裝飾在幾何分割光線的照射下明晃晃地有些刺眼，可充足的光線下，也讓弗蘭克那張臉看得更清楚。

  男人五官精緻稜角分明，眼窩很深邃，眼珠漆黑，唇瓣厚薄適宜，清雋矜貴，看著溫和中又有種難以靠近的疏離，還有久居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集團上季度的營業收入增加8.23%，同時現金流也增加了320%，主要是前一段時間對澳洲一家集團的收購和……」

  弗蘭克坐在老闆椅上，聽著下屬匯報季度損益。聲音戛然而止，下面的人小心翼翼看了眼弗蘭克，發現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他垂著頭，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自己手上的打火機。

  棕色皮革材質，登喜路限量18K黃精在光亮可鑑的辦公桌上折射出一道冷光，幽蘭的火苗搖曳，隨即被人啪的一聲合上。

  「我知道了，沒什麼事下去吧。」

  下屬看了他一眼，剛想走又聽他說，「讓哈里森進來。」

  很快，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走進來，標準的商務男士髮型，穿西裝襯衫，戴一塊卡地亞獵豹腕錶。

  「老闆，您找我？」

  「那個中國的警察還沒找到下落嗎？」

  「沒有，他很精明，身為警察很出色，每次都將跟蹤他的那些人甩掉。」

  弗蘭克的聲音算不上冰冷，可是一出口就有種讓氣壓驟降的氣場：「我僱傭你們不是聽你們誇獎別人的。」

  哈里森頓了一下：「我很抱歉，弗蘭克先生，我會儘快找到他的。」

  「三天，我最後的耐心只剩下三天了。」

  「我最盡力的。」

  「如果他聽話就乖乖把他送回去，如果不聽話就砍了他一根手指送回去，但是不要傷害他的命。」

  這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很平常，沒有任何情感。

  一是因為他的身份是警察死在這裡會比較難處理，二是因為他親愛的女兒要保他，這兩個原因才讓那個愚蠢的警察活下來。

  弗蘭克揮了揮手，哈里森恭敬地離開，辦公室又只剩下他一人。

  暖色調的燈光剪出弗蘭克煙霧繚繞下略有些冷淡的輪廓，他不緊不慢地抽了一根雪茄，這才起身，理了理自己身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已經六點了，該下班了。

  他開車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先是跟韓眉打招呼：「我回來了。」

  照片裡的人並不能開口說話，而照片之後是一個精緻的白玉方盒，裡面盛的是韓眉的骨灰。

  弗蘭克的心情不錯，放了一首音樂來讓這棟冰冷的別墅里充滿點生機。

  那是首很老的歌，槍花樂隊的歌曲，名字叫《Don''t　cry》，槍花的歌如其名，憤怒激烈，總像是要捶爛世界，但唯有這首，滄桑哀婉，繾綣傷情，據說唱哭過千萬傷心人。

  我仍會一直想著你，還有我們一起度過的時光，今夜不要哭泣……

  傷心的人別有懷抱，懷抱里總有一首歌。

  弗蘭克的手指覆上白玉盒子，眼角滴了一顆晶瑩淚珠。

  「你不要覺得孤獨，我很想過去陪你，可我覺得我們應該還是先這樣培養培養感情，再見面的時候希望你還能一眼認出我，那天晚上的騎士先生。」

  音樂停止的時候，他也起身回到二樓的臥房，先是去了浴室。

  弗蘭克慢條斯理地洗著手，沒放過手上任何一個角角落落，然後抽出紙，細細地擦拭乾淨手上流淌的水珠。

  看著鏡子中依然年輕的自己，他很滿意。

  他沒有吃晚餐的習慣，晚上的時候會早早休息，希望每晚入睡前都會與她相聚。他拿起床頭的針管注射劑往體內打了一針，在藥物的作用下他很快就進入夢鄉。

  每晚都會出現同一個畫面。

  他帶上面具，推門進入大廳，裡頭燈光昏暗，陰影、聲浪和出入各色人物，防護鏡碎裂的二戰飛行員，星戰里的黑武士，還有帶金色假髮套的夢露。

  不經意間，他看到一個戴著大魔王面具的黑髮女子。

  人群里他第一個看見了她，情面獠牙，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靈動又迷人。

  愛上人有許多個理由，可是他卻沒有理由愛上了她。這短暫的擦肩而過的緣分，卻成為了他一生的傷口，成為了他一輩子錯過的人。再見時，她失魂落魄，跪在路邊苦苦哀求一個男人，請他不要離開。那樣的她，讓自己厭惡。他愛的是那個時候的她，所以他才發了瘋似的尋找那個時候的她。

  韓雪琳很像她，乾淨純潔，他從小養到大，也只屬於他。可是他雖然在外貌上遺傳了她8分，但是性格不是，那個時候的韓眉俏美靈秀，一雙眼眸亮得比紐約節日的燈光還要引人注目。

  兩人走在洋溢著宗教色彩的紐約街頭，一聊就是兩個小時，臨分別前他拉住了她的手，請求她摘下面具。

  你好，我叫韓眉。

  你好，我叫弗蘭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