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鄉村小插曲

  小插曲結束之後，江悠悠的課堂上的氛圍又變得輕鬆愉悅起來。

  「好了，同學們，我們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了，下課！」

  孩子們有模有樣：「老師，再見！」

  琳子親昵地挽著江悠悠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問她：「晚上的時候要不要和我們一起抓知了去，虎子和二蛋說重新陪我去。」

  「你們幾個去吧，我年齡大了，不能和你們一起爬高上低，抓知了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虎子吐了吐舌頭：「琳子你忘了悠悠姐肚子裡有小寶寶了嗎？小寶寶到了晚上就要睡覺，悠悠姐怕吵醒它。」

  這個說法真萌！

  江悠悠笑了笑，分別揉了揉他們三個的小腦袋瓜兒：「明天見嘍，記得要背完書才能出去玩，明天我可要檢查你們的功課。」

  她腳步輕快離開琳子家，回去後看到院子中有些剛砍出來的還帶著木頭清香味的半截樹幹。

  院子裡靜悄悄的，往常這個時候魏子健要麼坐在院子裡看書要麼在幫吳大娘砍柴，可是今天裡里外外都不見魏子健的人。只有灶房上的煙囪冒著煙，晚風一吹裊裊飄向遠方。

  江悠悠探頭，吳大娘頭頂上搭著一塊濕毛巾坐在那裡燒火。

  「大娘我來燒。」

  雖然說出這話已經知道答案，可她還是每天都會問上一問。果不其然吳大娘又如往常一樣轟她走。

  江悠悠眨了眨眼睛彎眸笑著問：「大娘，院子裡怎麼有一棵樹幹，要用來做什麼？」

  「小魏醫生砍的，說是要幫你做一塊黑板，一個人在山裡搗鼓了一天，廢了好半天勁兒砍完拖回來的。」

  「可是那麼粗一棵樹，光做黑板的話就太浪費了吧？」

  「說是還要做書桌什麼的，說是看到板凳太低了孩子們寫字幾乎是趴在了桌上對眼睛不好……」說著吳大娘重重嘆了口氣，「也是辛苦他了為孩子們這麼考慮，我今天看他肩上都滲出血了，估計是樹皮磨的……」

  江悠悠聽不下去了，眉頭擰起來，眼中有點點星光，她連忙打斷吳大娘的話問她：「他呢，現在人在哪裡，我去看看他去。」

  「去河邊洗衣服了。」

  江悠悠沿著小路往河邊走，打算過去問他需不需要幫忙。畢竟他也是為了自己受的傷，自己要是不管不問良心就像是被架到爐子上火烤一樣。

  夕陽正在下落，傍晚的天空出現了大片大片的火燒雲，飄飄蕩蕩變換著模樣。

  江悠悠沿著河流走了好久，才見到有人一道黑影。她抬頭看了一眼昏黃的天空，瞳孔里蘊著光，朝那道影子邊跑邊大聲呼喊：「醫生，原來你在這裡，讓我找了好久……」

  魏子健正泡在水中，洗去一身的泥土和臭汗味，他側臉看了一下肩上的傷口，橘黃色的光就落在他鼻尖上。他小心翼翼往身上澆水，儘量不讓水沾到傷口上，聽到江悠悠的聲音，他愣住——

  稍後，一道尖叫聲：「啊——」

  魏子健慌張之中循著聲音望過去，一道單薄的身影猛然轉身。

  江悠悠正捂著眼睛大聲質問：「你怎麼不穿衣服？」

  魏子健從水裡出來，繞到岸邊的大石頭後，把晾曬在那裡的衣服套在身上，然後才出現在江悠悠身後，皺著鼻子說：「我洗澡呢，穿什麼衣服？」

  「你不是跟吳大娘說來洗衣服嗎？」

  江悠悠抬了一下眼眸，看到他的頭髮絲一綹一綹貼在腦袋上，原本就粗黑的眉毛經過水一泡就惹眼了，她想到了劍眉星目這個詞，此刻用來形容剛出浴的魏子健恰好不過。

  魏子健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反問她：「難道我要跟吳大娘說我出來洗澡？　」

  江悠悠：「……」

  「剛才你看到了什麼？」

  江悠悠呆呆地說：「胸肌。」

  「……」他呆看著她說不出話，很想告訴她不用那麼誠實的，說什麼都沒看到那是最好的，兩人之間也不會尷尬，可是現在已經不能用尷尬來形容了。

  江悠悠見他不說話，也不說話。

  過了十來秒，她覺得自己應該走了。

  魏子健在她身後說：「忘了，你什麼都沒看到。」

  「哦，好。」

  她小聲應著，然後一口小跑著下山。

  看她快步逃離的模樣，魏子健猛拍了一下腦門，她還懷著孕要是不小心滑倒了怎麼辦？他只好緊跟在她身後，可是又不敢發出聲音，怕她跑的更快。

  江悠悠喘著氣望著星星點點亮著燈的房屋，瞳孔里蘊著光。

  剛才看到的那胸肌也太有力量感了，不知道摸上去手感會怎麼樣？

  吳大娘見到江悠悠低著腦袋回來，耳根子都紅了，

  「悠悠，沒見到小魏醫生嗎？」

  「見到了。」她悶聲道，說完之後回了房間，一頭栽倒在床上。

  魏子健就跟在江悠悠身後進門，吳大娘只好轉身問他：「小魏醫生，怎麼了？悠悠她高高興興去找你了，回來後怎麼就感覺情緒很低落，你們倆之間發生了什麼？」

  他隱藏在夜色之中的臉也是紅著：「沒什麼。」

  吃晚飯的時候，兩人異常沉默，誰也不看誰一眼。

  吳大娘問：「你倆怎麼突然之間像是仇人一樣？」

  江悠悠正在喝稀飯，聽到這話猛然被嗆了一口，差點噴了對面的魏子健一臉。

  張大爺在貼了兩貼膏藥之後也能下床了，他咳了一聲：「吃飯。」

  「吃飯就吃飯，只是我覺得今天這氣氛有點不對，你們倆是不是吵架了？」

  三個小孩昨天剛吵完矛盾，她剛開解完，現在又輪到自己了，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她能跟大爺和大娘說是因為她不小心看到了小魏醫生洗澡嗎？

  魏子健輕聲說：「我們沒有吵架。」

  江悠悠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魏子健，他羞紅的臉已經恢復了正常。

  說著說著，也不知道吳大娘想到哪裡去了，轉過臉問她，「悠悠啊，你覺得小魏醫生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啊——」江悠悠暫停一下，把手中的稀飯碗放在桌上。

  這一停頓，大家都看了過來，滿懷期待的，饒有興趣的，魏子健的表情斂得依舊很好，但拿筷子的手明顯一頓。

  江悠悠嘴角上翹：「他是個很好的醫生，很善良也很有責任心。」

  好比待發的箭弦鬆了松，齊刷刷地落在了地上，說不上失落還是慶幸。

  魏子健低著頭，鼻樑撐著眉骨，也瞧不出其中的情緒濃淡。

  江悠悠的目光落在魏子健的肩膀上，白T恤上又有淡淡的血印子。

  晚飯之後魏子健先是幫吳大爺重新貼了膏藥，然後點了一根蠟燭坐在堂屋之中，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往下拉，拿著一個小藥瓶往上面倒藥粉。

  江悠悠眸里泛著溫潤的光，烏黑長髮紮起，露出優美柔軟的脖頸線。她從房子外面回來，看到魏子健的動作立刻坐到他身邊說：「我來幫你。」

  魏子健慌慌張張想收起藥，卻被她冰涼的指尖給按住：「我早都知道了。」

  「你不是說你要去找琳子他們玩嗎？」感受到手背上傳來的溫度，魏子健的心顫了一下。

  江悠悠詫異地張張眸，接著彎著眼睛朝他笑：「我是騙你的，就想看你慌慌張張的樣子。」

  她躲過魏子健手中的藥瓶，「今天都聽吳大娘說了，謝謝你為孩子們做的一切，我替他們謝謝你。」

  魏子健自顧自地一笑，目光綿遠又悠長，沒說出口的話是：剛好你中暑，剛好我路過，剛好你又遭遇家庭劇變，一切都剛剛好才成就了我們如今的朝夕相處。

  他肩膀上的傷口不算是很深，沒上藥前血就已經凝固了。

  魏子健拉上衣服說：「謝謝你了。」

  「咱倆不用那麼客氣。」

  「要不要去院子裡坐坐吹吹晚風，時間還早。」

  「也好。」

  黑沉沉的夜，仿佛是無邊的濃墨。沒有天賦的畫家隨意塗抹，暗沉不見星光。

  江悠悠捧著腦袋有些憂傷：「今天沒有星星。」

  魏子健抿唇不語，卻在心裡說你的眼睛裡有星星。

  江悠悠打了個呵欠伸了個懶腰說：「睡覺去啦。」

  「等一下。」

  「什麼？」

  「……」魏子健略有遲疑，「你這兩天還做夢嗎？」

  江悠悠搖搖頭，聲音清透又柔軟：「不做夢，一覺睡到天亮，很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