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活著

  救援人員立刻過來，一起發力用手去搬石板。

  楚南雪懵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一灘血跡。兩分鐘後，她也走過去出一份力，但腳下小心翼翼著，不敢踩到那人分毫。

  這個人是江以寧也好，不是也江以寧也好，都要留給他最後的尊重。

  她幫忙搬著石板，眼睛再也不敢看下面了，一直盯著上方看。

  

  石板巨大，他們六七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挪開。

  「不要看。「旁邊的救援人員立刻捂住了她的眼睛。

  楚南雪想要扒開他的手，可是全身沒了力氣。

  「你們幾個小心點，先把死者送上去。」

  「還有一個，我們繼續救援。」

  「這位小姐，你還要繼續嗎？「

  楚南雪低下頭，繃著聲音：「繼續，他一定還活著，這個一定不是他。」

  「你要不要先上去確認一下死者的身份？「

  「不去，我說了不是他！「

  事發之後，看到那一架架武裝直升飛機。

  張金牙心裡有點犯怵，本來以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可哪裡想到突然之間來了那麼多當兵的。他掐滅煙，立刻開車跑到縣城，收拾了包袱準備逃亡。

  轉念一想，不對啊，就算是蹲牢，他是被人教唆的，真正的主謀不是他，他頂多算個從犯。

  他給韓雪琳打電話，響了兩聲對方就接聽起來。

  韓雪琳躺在床上，看著旁邊昏迷不醒的男人，臉上出現一抹光彩：「現在才給我打電話，相必張老闆是解決了心中的大事。」

  「你別跟我整這些，要不是你我頂多吃個官司，現在倒好了整了兩條人命出來。本來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別人問起來就說是不知道已經回去了，可是你不知道有多少警察！「

  「那有什麼，你就說你不知道好了。電路老化，跟你有什麼關係？「

  「繩子也是我們剪斷的，他身邊的那幾個人也是我們捆的，怎麼能說沒關係，他們都看到了。「

  「哦？「韓雪琳的手撫摸上林耀的臉頰，溫熱的觸感傳來，她忍不住嬌聲笑起來，」那你怎麼不當初把看到的人一併投入到礦井裡，砰一聲，什麼煩惱都沒有了。「

  張大金牙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在街上走著，儘量壓低聲音。

  「你這個瘋女人真是瘋了，如果我被抓住，我第一個出賣的就是你。「

  恐怕你沒那個機會了。

  掛上電話，她伸手解開自己的衣服，俯身在林耀的唇上一吻。然後不斷調整姿勢，或摟或靠著，只為拍出來和他最親密的照片。

  拍完之後，她穿上衣服坐在窗戶邊上，拿著手機不停地選著照片，最後還是選出了幾張她認為比較滿意的照片，然後打算作為禮物送給江悠悠。

  張大金牙氣急敗壞地掛掉電話，突然有人不小心撞到了他，身上傳來一陣刺痛，他罵了一句：「走路能不能長點眼睛。「

  如果放平時他肯定就將那人狠狠削了一頓，但此刻也顧不上那麼多，保命要緊。

  他打開車門坐進車裡，剛準備發動車子，一把明晃晃的到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介意的話搭個車。」

  他立刻閉上嘴，提心弔膽問他：「去哪裡？」

  「向著石礦廠的方向開。」

  「那裡剛剛發生過爆炸，去不得。」

  刀子往他的肉里陷了一分，他立刻求饒，「好，我開。「

  「把你的手機拿過來。「

  張金牙便把手機遞過去，也不敢回頭看他的臉，從後視鏡里看到那人戴著帽子和口罩，眼角有一道疤。

  在山裡混這麼多年，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號人物，便立刻斷定他不是本地人。

  那人接過手機後放進口袋裡，也沒吭聲，用刀子抵住他，車子開出去一段距離後，他突然出聲：「停車。「

  張金牙看著那人就那麼下車站在路邊望著他，忍不住罵了句神經病，鬧這么半天就為了搶個手機。

  他眯了一下眼睛，用手在眼前晃了晃，該死，怎麼突然之間什麼都看不見了，身體好像浮在空中似的。

  站在路邊的男人看了下時間，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差不多藥效該起作用了。

  突然，一輛汽車撞向山體，緊接著車子開始燃燒起來。

  「喂，弗蘭克，善後妥當。「

  ……

  下去那麼久終於有人被抬了上來。

  蘇雨急著要過去，卻被江海天拉住。

  「你站在這裡等我。「

  死者剛放到地上，坡腳的男人就爬了過來，輕輕掀開白布看了一眼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痛哭——

  「兒子呀！」

  雖然已經面目全非，可是他認得他的頭髮他的左耳上有一處缺角，是小時候調皮被鳥兒啄的。

  小花也要去看，卻被男人一把摟住，「花兒乖，不看不看。「

  「那是哥哥嗎？「

  「嗯，哥哥累了，先睡著了。「

  江海天見狀也沒再走進，回來對著蘇雨搖了搖頭，她鬆了一口氣繼續繃著神經去等待。

  救援隊繼續下去。

  多虧剛才那個死者埋在上面，相當於起了衣蛾支撐作用，把下面一層的礦道給架空出一個懸置的空間。

  他們不敢用力，只能小心翼翼去探照燈往下面照，眼睛貼著縫隙朝下看。

  突然，一個人大喊起來，「那裡有人！「

  楚南雪立刻湊過去看。

  人躺在那兒，臉被淺淺埋住一層土，只有嘴巴和鼻子露在外頭。

  光看那唇形，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江以寧。

  她立刻活了過來，顫著聲音說：「是他，是他。「

  救援人員說：「好了，你現在可以上去了。這裡是爆炸堆積起來的坑道，隨時都有可能坍塌，為了安全起見，只留兩個人在這裡，其餘人都先上去，有問題我會及時向你們請求支援。「

  說話的就是那個一開始拒絕楚南雪下礦的那個男人，聽到別人喊他隊長，楚南雪才愣愣地點了點頭。

  「拜託，你一定要救他出來，不管是死是活。「

  男人朝下看了一眼，雖然塵土糊了滿臉，鼻翼在微微顫動呼吸，他對楚南雪說：「他還活著，這下請你配合點，立即上去。「

  上到礦上的時候，外面陽光刺眼。

  恍惚間，已經是白晝了。

  蘇雨看到她一雙猩紅的眼和殘敗的身體，把她摟進懷裡，什麼話也沒說，陪她一起哭泣。

  「阿姨，他活著，以寧他還活著啊！」

  「只要他活著，我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向死神賠禮。「

  直到外面天色大白，江悠悠依舊沒有等到林耀回來。

  她纖細的身體蜷縮在門板上，黑色的長髮散在肩頭，也擋住她臉上的表情。這個姿勢僵的太久了，有些起不來。

  外面走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停在門前。

  叩叩……

  兩聲敲響。

  「夫人，你的電話一直在響。「

  江悠悠鼻尖紅紅，用手去揉自己的臉蛋，看起來讓自己別太僵硬。情緒大的時候，急促的呼吸就會出賣了自己。

  江悠悠就是這樣的反應，她克制著，細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蛋上投下一片陰影。

  她悄悄打開了一條門縫，伸出胳膊，阿姨把手機遞到她手裡。可能阿姨也沒仔細看，這是她定的鬧鐘。往常這個時候，林耀就會起床上班了。

  再滑動幾下，她看到媽媽給自己發的語音。

  點開聽完，她不敢相信，江以寧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