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6章請客

  楊雨清笑得肚子痛：「那尚書大人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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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四會道：「尚書大人很生氣，說他張自滿敢不掃乾淨嗎？他吃的可是六品主事的奉！你們要是想叫這些茅房全都乾淨了，各部出點錢，咱們再請個專門掃廁所的小吏，頂了那張自滿的職，管保掃得也是一樣的乾淨。」

  楊雨清點了點頭：「這話還真象是兵部尚書大人的語氣。」

  劉四會也笑了：「結果這話一傳出去，那位張自滿張大人的病立時就好了，口口聲聲地說這個事兒他能幹好，萬不要找了別人，怕是過幾日那幾個茅房就又乾淨了，咱們就不必再跑得這麼遠了。」

  楊雨清想起張自滿那個倒霉的樣子直搖頭，但凡是有一點骨氣的人，也不該為了個六品官俸，做這麼個低三下四的活，果然如聖人所言，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好在他有管理廁所的能力，在這些大人們眼裡還算是保住了一點價值。

  兩個人又閒扯了一陣，楊雨清突然想起來一件事：「這陣子怎麼不見劉世伯到我們家去了？」

  劉四會低頭含笑：「家父其實是個心思敏感的人，之前那回幫了你之後就不好意思再去找伯母了，怕是叫伯母覺得自己是有意索恩。」

  「啊喲喲，劉世兄，伯父他是想到哪裡去了？」楊雨清道「世伯為朗朗君子，其心日月可鑑，他對家母的情誼，我也是看懂了，對於他的心意，我只有支持，堅決不會反對，世兄您看這樣行不行？明晚我在府中設一家宴，親自下貼子邀請伯父與世兄可好？」

  楊雨清伸著脖子在廚下忙活：「這個菜單子再叫我多看一眼，今天晚上請的可是醉仙樓的廚子吧？嗯，他們那兒的獅子頭可是必點的名菜，我看看還有什麼……依，對了，劉世伯的原籍可是川北，再加幾個口味重點的川北菜。哦，對了，還有酒，這個酒嘛……」

  楊母在一旁看著她，臉色微紅，嘴張了幾下又合上，最終還是止不住開了口：「我說雨清啊，你這……你這非得請人家到家裡來？按說之前咱們是欠著人家一個人情，你就到外面去請人家嘛，這席間說話也方便。」

  「娘，您這麼處事兒可不成。上回劉世伯幫我，你知道人家欠了多麼大的人情嗎？」楊雨清把手裡的菜單子一合，說得一臉認真。

  「這朝里的事兒可不象咱們以前村兒里的事兒，這個攀著那個是親戚，那個拉著這一個有交情。朝里的人明面上那是一團和氣，背地裡那叫個勾心鬥角，若是平日裡與哪幾個舊識走得近了，指不定就有言官參你個結黨營私，這麼多年了，劉世伯人家可是兢兢業業如覆薄冰，要不是為了救我，他能去找那麼多舊識一起上摺子？這萬一觸動聖顏可就不是小事兒啊！」

  楊母越聽神色越愧疚：「是啊，這一回的確劉大人是不遺餘力地在幫咱們。」

  「何止是不遺餘力啊，娘！」

  楊雨清搖著頭說得發自肺腑：「那簡直是提著自己的腦袋上啊，你說我與人家非親非故的，頂多和他兒子有點交情，人家劉大人憑什麼這麼幫我？人家這是圖的什麼啊！」

  楊母拿起面前的菜譜遮住臉，道：「要是依著這麼說，你這個客是該請，咳，再多加幾道好菜吧……菜是夠了，咱們這些人怕是也吃不了多少，酒就直接要好的吧，要這京城裡最好的……」

  時節已近仲秋，院子裡的水榭上坐著已經有些涼了。

  宴席便擺在堂前，明燭一晃，滿堂生輝，楊母由李玉蘭服侍著入了席，先向劉雨紳和劉四會行了個端正的福禮：「二位大人賞臉蒞臨寒舍，招待不周，請見諒。」

  今天李玉蘭特地給楊母好生打扮了一番，特地給她選了件藕絲琵琶衿上裳配了件紫綃翠紋裙，鬢邊飾了一枚金海棠珠花簪。整個人華麗脫俗又不失典雅，劉雨紳看了她一眼，不免心頭一動。

  一段時間不見，這婦人又艷麗了幾分，端莊了不少，與往日那豪氣家常的氣質相比，竟又多了幾分風姿。

  劉雨紳不敢多看，垂首回了一禮，問道：「這位是……」

  楊母含笑介紹道：「這位便是我那兒媳……如今已經是女兒了，大人隨我喚她一聲玉蘭便好。」

  這一句「隨我喚她一聲玉蘭」直叫劉雨紳心頭蜜罐一倒，一抹驚喜浮上眉梢：「原來是令千金啊，失禮失禮，快請就坐。」

  劉四會隨著父親的目光看了李玉蘭一眼，不由嘆道：「楊大人府上人物果然個個撥萃，嫂夫人這姿色也是一樣驚如天人啊。」

  眾人宣暄了幾句，即便入席。

  一開始楊母還拿捏著有點不好意思，這菜過了五味，酒過了三巡人也就放開了，又露出往日裡家常豪氣的樣子，招呼著下人布菜上酒，十足主母風範。

  劉雨紳看著她，是越看心下越愛，憶起往日裡前妻在時，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心中感慨不止。

  坐了一會兒，楊母突然驚覺：「依，雨清呢？他上哪兒去了？」

  話音未落，只聽得外面一抹琴音錚響。

  小琴引著幾個小丫環走到湖邊，將手裡的明鏡迎著燭光往湖面上一恍，只見湖水那畔漂來一隻小船，船頭上一人白衣似雪，烏髮披肩，纖長手指照著船頭的琴上一撫，琴音婉轉而起，如同天籟。

  旁邊幾個丫環驚得一把掩了口，小聲道：「那不是楚公子嗎？果然如同謫仙般的人物啊。」

  清風朗月桂花香，水面上浮起一波碎銀，水氣與琴音融於一處，眾人只覺得那神思靈竅也與那湖水一般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