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下棋之人

  早朝之時，南宮諦高坐在龍椅之上，他現在是越來越有帝王之氣，朝中大臣們也都很服他，朝堂之上不像之前皇帝在位那時那般烏煙瘴氣，尤其是蕭元水也特別老實。

  何桓第一個站出來：「殿下，年關將至，西戎和蠻族都將來朝，我朝需要提前整理驛館，還有接待使臣。」

  南宮諦略作沉吟：「此事往年是誰負責？」

  「是禮部。」

  「那就照舊。」

  「是。」何桓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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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部侍郎方林站了出來：「請殿下放心，微臣定不辱使命。」

  其餘大臣們也都沒有意見，唯有卿麟的眸子微微一動，但他也沒說什麼。

  之後大臣們又上了幾道摺子，便退朝了。

  南宮諦回到御書房，坐了沒多一會兒就聽宮人說，卿麟求見。

  「快請進來。」南宮諦是一點猶豫都沒有地，這可是他的准岳父，哪裡敢得罪。

  卿麟進來之後，宮人們就退出去了，他拱了拱手，南宮諦立刻免禮，他笑了笑道：「多謝殿下。」

  南宮諦道：「快坐。」

  卿麟依言坐下，宮人端了杯茶上來，他只是接過，卻沒有喝：「殿下，我有一個疑惑不解。」

  「什麼疑惑？」

  「殿下為何讓何桓去辦此事？」他有些擔心禮部沒有自己人，那何桓看似中立，但到底內心偏向哪方還真說不準，可禮部侍郎方林的的確確是蕭元水的人。

  「將軍還有其他人選嗎？」

  卿麟一頓，隨即皺眉：「滿朝文武大臣若是認真挑選那也是選的出來的。」

  南宮諦卻搖搖頭：「沒必要。」

  「為何這麼說？殿下，難道你不知道禮部侍郎是誰的人？」卿麟不得不把話挑明了說。

  「當然知道。」

  如此一說，卿麟越發奇怪了，他眉頭擰的死緊：「難道殿下還有別的打算？」

  南宮諦不置可否，滿臉笑意。

  卿麟原本還不覺得如何，被他這麼一搞，反而有些好奇了，他向來性子直爽，藏不住話，心裡想什麼也就問了：「殿下不妨直言，也給老臣解惑。」

  南宮諦卻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問了一個問題：「將軍會下棋嗎？」

  卿麟一愣：「會。」

  但他不明白這下棋和他們正在談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南宮諦立刻讓人擺上棋盤，將黑子給他，自己拿的則是白子，卿麟這會兒正是奇怪，可棋盤都擺好了，也不能不下，只得耐著性子落子。

  黑子落下，白子緊隨其後。

  一開始還看不出什麼，可隨著兩方棋子越落越多，卿麟漸漸的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他的黑子看著形勢一片大好，然而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已經被白子給包圍了，而且是圍的不動聲色，若非卿麟在戰場上拼殺久了非常敏銳，這會兒也不會察覺。

  「這……」漸漸的，卿麟的腦門上都開始冒汗，他沒想到南宮諦的棋藝居然如此精湛。

  「將軍莫急。」南宮諦落下白子瞬間吃掉了一大片的黑子，「你瞧，你看著形勢很好，可其實已經被人蠶食。」

  卿麟抬眸看了他一眼：「殿下可是下了一盤棋？」

  他的目光盯著棋盤，但話中的意思可不是指桌上的棋盤，而是更大的棋局。

  南宮諦顯然也聽懂了：「將軍既然明白，那還擔心什麼？這規矩如此不好打破，但我照做不代表我就沒有應對之法。」

  就像下棋，他是下棋人，而眼中的人都是棋子，走的哪一步，做到哪一步，都需要聽他的，但棋子本身是意識不到的。

  卿麟有些懂了：「殿下這是打算將計就計？」

  他明知道方林是蕭元水的人，可因為蕭元水最近特別老實，根本沒有名頭和理由對方林出手，那就只有給他一條路。

  南宮諦但笑不語，他也確實是這麼想的，而這只是其中之一，第二便是雖然蠻族已經來了很多次，但是西戎是第一次，其重視程度非常高。

  往年都是由方林接待，今年若是忽然換人，又是在他代替皇帝處理朝政的時候，難免落人口實，如此一來可以免去眾人口舌，且真換了人，又要重新布置接待，新換的人肯定是沒有方林熟悉流程，他真換了，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可禮部沒有我們的人。」卿麟還是有些擔心，「萬一方林有什麼異動，恐怕不好掌握啊。」

  他的擔憂也不是沒有道理，然而南宮諦只是唇角微勾，看起來十分有把握：「將軍就放心吧，我既然敢讓他來辦，就不怕他惹出什麼禍。」

  真要出事了，一五四六往方林身上推就行了，而他身後還有一個蕭元水，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方林要是出事，蕭元水就等於出了血。

  畢竟他剛失去了「左臂」。

  想到這就想到了卿親親，那丫頭出手絕不虧空，俞家也多虧是跑的快了，若是慢上一些，那可就要被一網打盡了。

  卿麟望著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他說著說著忽然露出溫柔的笑，但他也年輕過，轉念一想就明白了，頓時就心酸了：「殿下，老臣在跟你談正事呢，兒女情長暫且放一邊吧。」

  南宮諦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趕忙將那道身影壓到心底：「將軍，既然道理你都明白了，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卿麟語重心長道：「話不能這麼說，殿下，你這一招好是好，用的准了可以連根拔除蕭元水的勢力和爪牙，但是也太冒險了，畢竟這皇位將來是你的，要是因為蕭元水搞砸了這次蠻族西戎朝賀，未免得不償失。」

  「那將軍覺得應該如何？」

  卿麟想也不想道：「當然是穩中求勝，今年蕭元水是翻不出什麼花了，只要他還想好好做他的丞相，就必須老老實實的，他的那些餘黨也不足為懼，待到來年春闈結束，朝堂就會湧入新鮮血液，到了那時，他就算想要泛起浪花來，也難。」

  南宮諦搖搖頭：「太慢。」

  來年春闈還有兩三個月，誰知道蕭元水會不會在這個時候鬧出什麼事來，與其留著他，還不如冒險一點將他除掉，反正只要這人死了，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卿麟覺得他心急：「這要是出了差錯，殿下可不要後悔。」

  「自然不會，將軍放心。」

  「啪嗒」一顆白子落下，黑子瞬間被吃掉一大片，看起來那一整塊地方都光禿禿的，只有幾顆白子站在那裡，仿佛赤/裸/裸的嘲笑著卿麟，再謹慎小心也還是被吃掉了。

  卿麟嘆了口氣：「殿下這棋藝真是好，臣甘拜下風，不下了，臣本來也不擅長這東西，殿下與我下，未免有欺負人的嫌疑。」

  南宮諦啞然失笑：「行，將軍說不下那就不下吧，不過這件事你就不要再操心了，我已經有了定論和應對之法，當然，還是要多謝將軍提醒。」

  卿麟嘆了口氣：「罷了罷了。」

  多說無用，就不必再說，他站起身，臉上重新浮現威嚴，然而眼中卻藏著一絲笑意。

  「回去我得跟我女兒說說這事，看她是何想法。」卿麟腦子看到南宮諦的臉瞬間僵硬，小樣，還治不了你了！

  南宮諦抿抿唇，懷疑卿麟是故意報復，肯定是生氣下棋輸給了自己，問卿親親也分誰問，這要是他搶先一步肯定會得到支持，但卿麟先問……結果似乎顯而易見了。

  而卿麟拍拍屁股走了，雖然棋輸了，但是在別的地方他還是能贏回來的。

  南宮諦簡直哭笑不得，望著棋盤幽幽地嘆了口氣，他自以為自己聰明，卻忘記了「命脈」在准岳父手中捏著，他就像孫悟空一般翻不出佛祖的手掌心！

  ……

  蠻族和西戎雖然是同時出發，但兩方路線還是前者更近，所以蠻族是最先到達京城的，迎接使臣的方林準備的非常充分，將蠻族的人熱熱鬧鬧地帶到了驛館。

  伊索是個待不住的，他和方林聊了一會兒就有點坐不住了，想要出去走走，之前進來的時候可是看到街上繁花似錦熱鬧非凡。

  方林當然不會拘著他，甚至還熱情地詢問需不需要派個人帶他出去走走，免得迷路云云。

  然而伊索直接拒絕了：「不用，千萬別這麼弄，我就討厭有人跟著，尤其是我想出門好好逛逛，還是不要派人來打擾我。」

  「可是……」

  「你不必擔心。」伊索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這也不稀奇。據說之前每次來迎接的人都是這個樣子，如今他第一次帶隊前來，也有些驚訝他絮叨，但他沒有說出來，只是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我要是就這麼去了，別人只會當我是富家公子哥，可要是帶上你的人，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大家我的身份嗎？」

  方林雖然不是嘴皮子利索的那種人，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被噎得說不出戶來，實在是人家說的很有道理，他想不出反駁的話。

  「好了，我走了，不用送。」

  說完伊索就邊想著自己心愛的姑娘，一溜煙跑了。

  方林默然無語。

  最後他什麼都沒說，算了，對方的小王子都不怕出現意外，他硬逼著帶人就跟拐賣似的，他實在是干不出這事來。

  這是伊索第一次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