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布局

  「天地間有一靈物，只要皇上得了，便可長生，與天地同壽，享萬年歲月。」道人輕描淡寫地說出了驚人之語。

  眾人都愣住了，包括皇上。

  

  長生啊，自古以來，這就是每任帝王所希望的，現在的皇上也不例外，世人誰不想要長生不老？

  「什麼靈物？」

  皇上看似平靜，實則雙眼目光灼灼，案桌下的手也緊緊握住，興奮到幾近顫抖。

  長生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集齊龍骨，便可長生。」

  眾位大臣們皆是譁然，龍骨的傳說自來就有，但若要找若是不易，眾人對半仙已然是全然相信。

  半仙口中輕描淡寫的兩個字，也讓皇上信了大半，這半仙若是說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他大概會懷疑，但這龍骨是真實存在的。

  皇上陷入沉思，思及自己已經年老，但卻不願意放下手中權勢，他雖然嘴上說將來天下都可以給南宮諦，可他又怎可能不貪戀帝王之位？

  那就只剩下一條路，追求長生。

  他從未提起，無人知道他心底其實從來沒有放棄過長生的念頭，只是隱藏之深，從未表露。

  他沉聲道：「給仙人賜座。」

  此言一出，眾人哪裡還有不明白的，皇上這是信了，別說皇上，他們也信啊，一時間看著半仙的目光里都充滿了炙熱。

  然而半仙從容不迫，甚至拒絕了宮人抬上來的椅子：「多謝皇上，但此間事了，我便要回去復命，不能在人間多留。」

  皇上有些惋惜：「為何如此著急？仙人大可留下，我南朝就缺你這樣的能人異士，若你願意留下，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啊。」

  半仙悠然一笑，端的是雲淡風輕，半點也不動心：「多謝皇上好意，但我並非人間凡人，對這些自然是沒什麼貪戀之心，不過皇上的這番好戲我心領了。」

  他越是這樣，皇上就越發覺得他真的是仙人，否則哪裡有人會真的視權勢財富為糞土：「那真是可惜了，朕還想你若是留下幫我南朝，何愁天下不能統一。」

  半仙甩了甩拂塵，淡聲道：「皇上乃是天人下凡，成為九五至尊，這天下理應是你的，即便沒有我，天下也只會在你手中統一，換了旁人只怕是此生無望。」

  這一頂高帽子帶下去，皇上心情愉悅，臉上的笑都添了三分：「那就借道長吉言了。」

  「皇上千秋萬代，此乃天意。」半仙輕描淡寫地說著，然而就是這副表情和語氣，才更讓人信服。

  皇上哈哈大笑，心情甚好。

  眾位大臣也都紛紛出言附和，左一頂高帽又一頂高帽帶上去，把皇上哄的是龍心大悅。

  半仙一甩拂塵：「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不能在此多久，我只祝願皇上能夠集齊龍骨，長生不老。」

  說罷，他轉身離去，恰逢一陣風吹進來，衣袂翻飛，看起來似要乘風而去。

  眨眼間，就到了門外。

  皇上向旁邊的侍衛使了一個眼色，立刻有幾個人追了出去，他們明白皇上的意思，跟著半仙身後，卻沒有上前。

  然而走過一個拐角，他們也忙跟了過去，卻發現人不見了，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侍衛們面面相覷，只得回大殿上復命。

  得知半仙忽然消失，皇上眯了眯眼，對他的本事更有了幾分底氣，心裡已經確定這所謂的半仙的確是仙人下凡。

  正想著，卻見蕭相忽然跪下，他眯著眼睛看過去，他一臉恭敬，高呼一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聽得皇上心頭一陣火熱，萬年壽命的誘/惑實在太大，他也要長生不死，他要統一天下，他要做這天下唯一的主人！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位大臣也跟著齊聲高呼，重複了許久，聲音震耳欲聾，直衝九霄，聽得皇上心中對長生的渴望蓬勃而發。

  在他得知仙人忽然失蹤之後，就對仙人更加信服了，人類怎麼可能會這樣神奇的法術？

  當天下午，蘇向終於經過長長旅途回到了京城，他本想直接進宮，將這件事稟報，卻不料走到一處茶館，聽到了幾個人的對話。

  「你知道不，聽說半仙進宮了！還給了皇上長生不老的法子。」

  「那這個半仙可就一飛沖天了，誰不想長生不老啊，他討好了皇上，這榮華富貴肯定是享之不盡了。」

  「你不知道，半仙走了，他給皇上說完長生不老的方法就用了仙法，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見了！」

  「這麼神奇啊？」

  「那可不，而且我聽說這半仙已經走了，他這次來就是為了給皇上送長生不老的法子！」

  「怪不得他那麼厲害，原來根本就是仙人！」

  後面的話，蘇向沒有繼續聽下去了，他微微皺眉，覺得這所謂的半仙八成是假的，他飽讀詩書，根本不信這些神鬼之說。

  但聽這意思恐怕皇上信了，他暗暗嘆了口氣，連家都沒回，就先進宮去了。

  無論如何，先把事情稟報了吧。

  他入宮以後先把紫砂茶壺有毒的事說了，本以為皇上應該會問他具體細節，然而皇上聽過以後略微沉吟，忽然問了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

  「晉王和卿家關係如何？」

  蘇向愣了愣，而後如實回答：「此次晉王中毒，臣看著卿家人都很盡心，尤其是郡主，日夜都有好好照顧殿下。」

  畢竟這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皇上倒是沒有多想，頷首：「他們自小就感情好，朕一向知道，那晉王在漠北的威望如何？」

  蘇向心下覺得怪異，按理來說皇上應該關心晉王的身體，更應該詢問紫砂茶壺，可偏偏他都沒有問，雖心中奇怪，面上卻不動聲色：「晉王打了勝仗，威望自然是比從前要好，這次中毒百姓們也都很擔心。」

  皇上若有所思。

  「皇上，那紫砂茶壺……」蘇向本想說自己已經把紫砂茶壺的毒查出來了，可話還沒說完，就被皇上打斷了。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蘇向愣了愣，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皇上的臉色似乎有些難看？

  他什麼都沒說，悄然退下。

  走到宮門口時，他忽然嘆了口氣，皇上的態度變得太多，之前盛怒要他徹查，可查出來了，他卻又好像不在乎了。

  他抬頭望了望天，暗沉沉的。

  許是要變天了吧。

  他搖搖頭，快步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蘇向回來了，那小太監自然也回來了，第一時間就去面見蕭皇后，彼時皇后正在飲茶，瞧著心情不錯。

  小太監心中納悶，怎麼晉王的消息都已經傳回來了，皇后娘娘還能如此鎮定？

  「奴才見過娘娘。」

  蕭皇后瞥了他一眼，輕飄飄的，眼含笑意：「起來吧，這一路上你辛苦了，還給本宮送回來那麼多消息。」

  小太監忙道：「奴才不辛苦，為您辦事都是奴才應該做的，倒是娘娘您可有什麼應對之法？」

  蕭皇后一愣：「應對什麼？」

  這下小太監也愣住了，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吶吶道：「蘇大人已經查到了紫砂茶壺的毒，您沒有什麼應對之法嗎？」

  蕭皇后當即臉色一變：「你說什麼？你送回來的信上可不是這麼說的！」

  小太監忙磕了個響頭：「娘娘，奴才信中有說，那郡主身上的奴才無故消失了一個，還有曾醒過一次，和蘇大人說了紫砂茶壺……」

  他說著說著就停下了，因為看到蕭皇后的角色已經極為難看，他這會兒意識到只怕是出問題了，可他不知哪裡出了錯，難道是信被人給換了？

  意識到這一點，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能想到的事，蕭皇后自然也能想到，頓時覺得自己被人愚弄了，她還以為信中內容是真的，險些就放鬆了警惕！

  她不說話，旁邊的宮人們自然也不敢吭聲，殿中死一般的寂靜。

  須臾，蕭皇后冷冷地看了一眼小太監，那目光平靜冷漠的猶如在看一個死人：「你可以退下了。」

  小太監心中咯噔一下，皇后要是憤怒反而好辦，可最怕的就是她如此平靜，他連連磕頭，磕的額頭都破了：「請皇后娘娘再給奴才一次機會，奴才一定能夠將功補過，為您孝犬馬之勞！」

  然而蕭皇后惱怒至極，壓根就不再給他機會：「拖下去。」

  立刻有兩個宮人上前，將小太監拖了下去，任由他如何掙扎求饒，聲音慢慢遠去。

  蕭皇后臉色陰沉不定，忽而抬手將桌上的茶壺杯盞盡數散落在地，卻仍然覺得不解氣。

  還是旁邊的心腹宮女上前：「娘娘莫氣，此事還不算太糟糕，蕭丞相那邊已經成功了。」

  她要是不提蕭皇后都險些忘了，但即便如此，她依然生氣，近乎咬牙切齒：「幸好本宮還留了一手，否則這一次真要叫南宮諦給糊弄過去，這傢伙比本宮想像中棘手。」

  宮女柔聲道：「可娘娘已經先下手為強了，他就算回來，也不可能和陛下父慈子孝了。」

  蕭皇后聽了這話總算露出一絲笑容：「你說得對，本宮現在就希望他趕緊回來，不回來怎麼知道本宮的這個局，他要怎麼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