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分別八年後

2024-08-30 00:16:41 作者: 冰雪為卿

  父子兩個不知道密談了多久,桌上的燈燭明了又暗,暗了又換。

  最終談完之後,皇帝對自己這個嫡子的神情換成了慈愛,南宮諦對皇帝的神情也沒有那麼憤恨了。

  這看起來真的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皇帝拍拍南宮諦的肩膀:「父皇只把希望放在你的身上。」

  南宮諦點點頭,想了一會兒:「倘若兒臣完成這件事,是否就可以為母后平反?」

  皇帝苦笑一聲:「你做成了此事,這天下都在你手,莫說一個平反,便是讓父皇讓位於你,也不是不行。」

  南宮諦眼底有火花噼啪一閃。

  

  他不是不知道這件事,只是沒有想到,這件事牽連如此之廣,影響如此之深。

  「只是這件事做成卻很難,你……要吃苦了。」

  南宮諦一笑:「兒臣只怕沒機會,卻不怕吃苦。」

  皇帝張張嘴,卻什麼都沒說,最終只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手去做吧。」

  話題告一段落,按理說皇帝該回宮去看看出事的南宮焉和蕭皇后了,但得到消息的卿家人卻正好趕來,屋中一時又亂作一團。

  來的不僅有卿麟一家,卿親親的外祖秦登也來了,進門一看皇帝也在此處,立刻感到事情不妙。

  皇帝主持大局,將軒轅先生的意見一說,秦登立刻跟卿麟交換了一個眼色。

  倘若只有去北地才能救卿親親的性命,那是不得不去的,孩子還小,必須父母親自帶著去,然而卿麟身份卻太過敏感。

  雖然已經卸職,但卿家長子仍舊任職軍中,卿麟這個老將軍在軍中也有很高的威望,而北地雖然無人,但卻是北周的領地,且到達北地要穿過整個北周……

  皇帝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目光卻有意無意地落在了卿麟身上。

  秦登和卿麟哪裡有什麼不明白的。

  還未開口,卿晨恪卻忽然站了出來。

  「我留下。」他斬釘截鐵道,「京中不能沒有人,但是小妹也必須要親近可靠之人帶著去,所以我留在京城裡,父母帶小妹去。」

  秦登捋捋鬍子:「你留下在京城陪著外公也不錯。」

  兩人的話隱晦,意思卻很明了,卿晨恪作為人質留在京城,外加上秦登一家,皇帝應該會放心了。

  皇帝看了看幾個人,沒說什麼,點了頭。

  卿麟秦月互相望望,在心中長嘆一聲,只能謝恩。

  皇帝動作很快,很快就著人安排好了一切,當晚就出發啟程。

  陪著去的除了卿麟秦月之外,自然少不了軒轅先生,外加幾個伺候的下人,餘下的人再多就太扎眼了。

  林婉聲和駱天河玄參等人來跟小丫頭告別。

  「丫頭別怕,師傅們養好了傷,立刻就去北地找你。」

  三人來去自由,不似卿家人有那麼多束縛,到時候卿親親的幫手便多了。

  三人退下後,軒轅先生又向南宮諦道:「倘若治的好,最快一年就回來了。」

  「還有最慢?」

  「若是恢復的不好,自然時間久些,十年八年,也說不定……」

  南宮諦擰起眉頭。

  軒轅先生捋捋鬍子:「不過,太子殿下還是不要盼著早些回來的好。更早些,一月就可以回來了,但是那卻……」

  南宮諦哪裡不明白,倘若一月就回來,那說明沒治好,人沒了。

  這種情況,他連想都不回去想。

  軒轅先生搖了搖頭,轉身欲走,但走到半路又站住腳步:「倘若老朽將長安郡主治好,太子殿下可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

  南宮諦忽然抬頭看向他。

  軒轅先生身子一凜。

  不知道為什麼,一瞬間,他忽然覺得南宮諦眼中似乎有殺意。

  這不太正常。

  之前談到這件事的時候,他都是滿口答應的,今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軒轅先生聯想到剛才父子兩個在屋中的長談,難道……

  這個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很快,再看南宮諦的時候,他已經恢復了和善冷漠的表情。

  「軒轅先生助孤良多,孤一定不敢忘。」南宮諦恭敬道。

  仿佛方才的眼神根本就沒有出現過。

  軒轅先生心下心思萬轉,很快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似的,轉頭走了。

  屋內只剩下南宮諦一個人。

  南宮諦走到卿親親床邊,伸手撫了撫她昏睡中的小臉。

  就要分別了。

  他覺得該說些什麼,不管小丫頭聽不聽得到。

  但是思來想去,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最後,南宮諦只在小丫頭耳邊輕輕道了一句:「好好活下去,天涯海角,我都等你回來。」

  南宮諦走了,卻不知道身後的沉睡的卿親親眼皮忽然動了動,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聽到了他的話。

  夜色濃重,載著卿親親和卿麟等人的馬車在夜幕的掩蓋下,悄悄出了京城北大門,一路向北周行去。

  京城這邊,南宮焉被刺的事情也很快發酵,沒有幾天,便有朝臣聯合上書,以傷害手足無才無德之名,要求罷黜南宮諦太子之位,給其教訓。

  皇帝不回應,將事情壓了幾天,但沒想到朝臣們對此事的在意比沈文那件事要嚴重多了,皇帝不回應,他們的奏摺便愈演愈烈。

  三天後,皇帝密詔南宮諦:「是時候了。」

  「兒臣都聽父皇安排。」

  「父皇會悄悄給你安排幾個好手,另外,這東西你拿去。」

  皇帝遞來一個錦盒,南宮諦打開一看,卻是三份空白的聖旨。右下角已經蓋了列印,但聖旨中卻什麼都沒寫。

  「這……」

  「你在外面,會遇到各種危險,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此物。但一旦用了,卻也任由你用,明白嗎?」

  南宮諦心神一震,呼了口氣,鄭重將這錦盒收了起來。

  皇帝走過來,撫了撫南宮諦的頭。

  他看似有千言萬語,卻什麼都沒說,只道了一句「一路小心」。

  第二日,皇帝下詔,太子無德,傷害手足,著罷黜太子之位,改封晉王,封地隨州,即日起遠送隨州思過,無聖旨不得出。

  聖旨下來的當天下午,南宮諦的車駕便出了京城,一路奔向西南隨州偏僻之地。

  皇宮內。

  「此子再不除去,只怕要成氣候,我們不能單單只是其送走。」

  心腹點頭應是,又伸出兩個指頭:「丞相已有應對,保證他走不出二百里。」

  蕭皇后卻並不高興:「他就算死了,也換不回我焉兒一條腿!讓他痛痛快快地死了,便宜他了!」

  心腹不說話,蕭皇后又眯眼道:「還有卿家的人,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告訴哥哥,務必要除盡!」

  「是,他們一個在北一個在南,不在皇城之下,無人庇佑,出了事也是正常的……娘娘放心,丞相會將他們都一一處理好的……丞相還說,勸娘娘一定莫要憂心,養胎要緊。」

  蕭皇后擺擺手,讓心腹下去了。

  她將手放在小腹上,那裡卻一片平坦,什麼都沒有。

  子嗣……其實也不算問題,她也不是沒有做到過,再做一次又何妨。

  要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她還需打起精神來,才做的起這個母儀天下的皇后!

  這天下,終究還是他們蕭家的,一定!

  ……

  時光匆匆,轉眼,八年後。

  三月初七,隨州。

  寧遠城外,官道。

  「頭兒,來了!」

  隨著一聲稟報,埋伏於山間的數十個大漢紛紛站起身,朝來路望去。果然見一隊人馬押運著兩輛馬車緩緩而來。

  每輛馬車上都載著兩隻大紅木箱子,箱子不大,車轍也不重,看起來似乎並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兒。

  被叫做頭兒的刀疤男人立刻啐了一口:「我呸!真他媽寒酸!堂堂長安郡主,來給晉王送生辰禮,就帶這麼點破玩意兒!」

  身邊小嘍囉們紛紛附和:「就是就是,害的大傢伙白等白天,他娘的!」

  但是蚊子腿也是肉,沒多久,就有小嘍囉開始勸說:

  「嗨,頭兒,那個什麼長安郡主被送到北地八年,空掛著一個郡主的名頭兒,手上肯定沒啥錢,寒酸也正常。再說了,咱們隨州的這個晉王爺,名義上是皇帝嫡長子,其實是被廢掉的太子,讓皇帝扔在這隨州自生自滅的,平常哪有人搭理他啊!估計京城裡早就忘了有這號人了!」

  「就是,這晉王爺過生辰,壓根兒連個送禮的都沒有,他來到這隨州八年,也不聞不問,隨州該破還是破,該亂還是亂……這不,咱們兄弟在這等了三天了,才等著這麼一隊送破爛兒的,呸,我看,咱們隨州就是因為有了這個什麼晉王,才什麼油水都撈不著,害的咱們也跟著倒霉吃不上飯!」

  「話雖這麼說,不過頭兒,咱還是將就著吧,咱們山寨也好久沒開張了,這票雖然不大,但是好歹也夠吃幾天……」

  那頭兒一拍大腿:「說得對,小的們,抄傢伙,殺下去搶他娘的!搶到了今晚喝酒吃肉!再看看有沒有小妞,要是有也搶來幾個,咱們晚上好好快活快活……」

  「好,快活快活!」

  一群小嘍囉紛紛抄起武器,一起高叫著衝下山去,很快攔在了那隊隊伍之前。

  隊伍停下腳步。

  山賊頭兒將手上大刀往脖子上一扛:「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

  誰料霸氣的開場白還沒說完,忽然不知道從哪裡飛來一堆爛泥,「啪」的一聲,不偏不倚,正糊在他的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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