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太子哥哥不會拋下你的

  南宮諦低頭看著她柔軟無力的小手。

  本來白嫩嫩肉乎乎的小手，此刻皮膚下面也隱隱泛著黑紫。

  

  南宮諦的心被這小手刺的一痛。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小丫頭憔悴烏黑的臉頰上。

  平日葡萄水晶般的大眼睛，此刻緊緊閉著。

  平日一顰一笑狡黠聰慧的眉眼，此刻毫無生氣。

  這一刻，他希望的是，她還能像從前一樣，眨眨眼，就能想出無數個壞點子，把所有人都玩弄於鼓掌之上。而不是像這樣，在他的懷裡，一點點地流失生氣，一點點地枯萎。

  「太子哥哥不會拋下你的。」他低聲道，「什麼，都沒有你重要……」

  卿親親的小手緊緊攥著南宮諦的衣袖，卻對他的話沒有回應，也不知道聽到沒有。

  南宮諦卻深呼一口氣，再不說話，猛地提氣，縱身一躍，帶著卿親親飛向深黑的黑夜之中。

  ……

  皇帝很快就到了。

  從雙方遭遇，到戰況結束，其實並沒有多久的時間。

  但是皇帝和禁衛軍還是來的太慢了。

  他們趕到的時候，南宮焉躺在地上，還剩一口氣，卻動也不能動。南宮焉的人死的死傷的傷，能正常活動的都沒有。

  林婉聲三人也都受了傷，卻還能張嘴說話。

  「事情出了再趕來有什麼用。」玄參當先諷刺。

  「不管從前還是現在，他都是個縮頭烏龜，你說這話有什麼用！」林婉聲直接開罵。

  在她心裡，甄蘭初不是別人害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個耳根子軟，不分是非的昏庸皇帝。

  皇帝臉色立刻難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檢查了一圈，他卻顧不上林婉聲等人，先奔去南宮焉身邊。

  畢竟南宮焉才是他的親生子，其他人算什麼。

  看到南宮焉傷勢嚴重，皇帝當時就怒了：「這到底是誰傷的！」

  南宮焉的手下應聲：「是太子！」

  「太子人呢！」

  「走了……」

  皇帝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反了！快，叫人，叫太醫！」

  太醫很快趕來，南宮焉被抬走醫治。皇帝下了死命令，要全力救治南宮焉，救不好就讓太醫們提頭來見。

  太醫們忙戰戰兢兢走了。

  林婉聲卻毫不留情嗤笑：「只會威脅別人，自己毫無本事，廢物！」

  皇帝氣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林婉聲卻不理他，轉頭問玄參：「南宮焉到底死不死的了。」

  玄參遺憾地搖搖頭：「雖然以後可能會很痛苦，但是死不了……」

  林婉聲怒斥：「你也是個廢物！」

  皇帝怒從中來，衝到這邊，憤怒質問到底怎麼回事。

  林婉聲斜他一眼：「你不如先去問問轎子上的那個人。」

  皇帝奔過去，一眼看到蘭雪，先是呆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

  「她沒死？」

  玄參冷笑：「我們這邊能人也不少！」

  林婉聲挑眉：「你知道她是誰？」

  皇帝的表情就變得很猶豫。

  想了想，還是低頭叫了蘭雪一下。

  一直閉著眼睛吊著一口氣的蘭雪幽幽睜開眼，看到是皇帝，混沌的目中流轉出光彩。她張了張嘴，說了句什麼。

  「你有話說？朕聽不清。」皇帝俯身過去。

  蘭雪的嘴巴慢慢開合，在皇帝耳邊斷斷續續說了好多句。

  然後，慢慢的越來越說不出，最後再次閉上眼睛。

  片刻後，蘭雪的手臂垂了下來。她去了。

  在冷宮裝瘋賣傻八年，就為了如今這一刻，她終於完成了她的使命，儘管這使命也是她的催命符。

  她是這件事裡最無辜的那個人，卻也陰差陽錯變成了各方爭搶的關鍵人物。

  這個可憐人，終於可以毫無掛礙地離開這個紛紛擾擾，讓人恐懼噁心的世界，和先皇后一樣，得到永久的安寧。

  皇帝望著蘭雪慢慢衰敗下去的臉，表情難以描述。

  有訝然，有恍然，有憤恨，有後悔。

  十分糾結。

  玄參搖頭一嘆：「今晚總算沒白來。」

  看樣子蘭雪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皇帝了，這本就是南宮諦今晚的目的。

  本以為因為南宮焉的突然出現，他們的計劃沒戲了，沒想到最終還是完成了。

  林婉聲看他如此，只是譏笑。

  「說出來是一回事，他信不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誰料皇帝那邊突然響起一聲怒喝：「給朕閉嘴！」

  皇帝大踏步來到林婉聲面前：「你和她什麼關係，你來究竟是做什麼？！」

  林婉聲受了傷，此刻正倚在一處牆角休息，皇帝居高臨下暴怒的樣子逗笑了她。

  他們彼此都知道，皇帝嘴裡的她是誰，但是林婉聲卻突然想刺激他一下。

  「你說的她是誰，我聽不懂。」林婉聲冷笑。

  「你聽得懂，少給朕賣關子！你們到底都知道些什麼，到底想幹什麼！」

  林婉聲徹底惱了：「幹什麼，還能幹什麼，為她平反！你現在才想起問我是誰，我和她什麼關係，是不是太晚了！你追求延年益壽，妻妾成群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曾經為你付出的一切，有沒有想過她是怎麼含冤九泉的！」

  「南宮胤，你是這世上最道貌岸然的君子，最讓人噁心的負心人！」

  南宮胤是皇帝的名諱。

  林婉聲直呼皇帝名諱，皇帝也沒有更加憤怒，而是臉色灰敗，往後蹬蹬退了兩步。

  林婉聲卻不打算放過他，把當年事一股腦全都說出來了。

  「你是個瞎子！別人說她與人苟合，你就去捉姦！你知不知道她當時中了藥昏迷，這一切都是別人設計好，等著你去往下跳的圈套！」

  「你不問緣由把她關禁閉，接著她就上吊自殺，你知不知道她其實是被人害死的，她那樣光風霽月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自盡！？」

  「最可恨的是，你還覺得她是畏罪自殺！你一直憎恨她到今天！你說你是不是全天下最傻的蠢蛋，你有什麼資格做這個皇帝！南宮胤！」

  皇帝身子搖晃，搖搖欲墜，幸虧身邊太監趕來扶住。

  皇帝伸手指著林婉聲，嘴巴開合數次，最終還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氣氛詭異地沉默下來。

  南宮焉被太醫帶走治療了，罪魁禍首南宮諦也不在現場，這邊林婉聲想說的都說完了，也冷哼一聲閉了嘴，不想再理皇帝。

  「師兄，我們走吧。」這話是對駱天河說的。

  三人裡面，駱天河受傷較輕，他們要離開這裡，需要駱天河幫忙。

  駱天河一愣，也顧不得問她竟然改口叫自己師兄了，抬手便將林婉聲扶了起來。

  林婉聲靠在駱天河肩膀上，深吸一口氣，轉頭看看玄參。

  駱天河便把玄參也帶上了。

  在皇帝詫異的目光下，三人一起，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這皇宮大內如此來去自由，已經夠讓皇帝鬱悶的了，更鬱悶的是林婉聲說的那些事。

  當年事情過後，為了顧及皇帝的面子，八年來，沒有一個人敢在他面前提起這些事的。

  今天林婉聲不但提了，還狠狠地打了他作為皇帝的臉面。

  最讓人難以接受的事，這些事，都是他的好太子做出來的，他不光想替先皇后平反，還意圖殺了南宮焉，倘若他這個皇帝再來晚一步的話。

  皇帝非常生氣。

  也非常為南宮焉委屈。

  但是很快他就不委屈了。

  心腹檢點了一下南宮焉這邊的戰況，檢查了一下地上留下的死屍，過來稟報：

  「如果奴才沒看錯的話，這死屍之中有兩個是東南毒王劉家的人。劉家地處深山，擅長製毒，且用的毒毒性猛烈，一般無人可解……而且劉家人向來生活隱秘，不與交往，怎麼會……」

  後面的話沒說完，但是皇帝卻已經明白了。

  這樣的江湖高手，為什麼會到了南宮焉的身邊，為他所用？

  「另外一個死者身材魁梧，一雙手掌硬如鋼鐵，這是練手掌上的硬功夫的。當今天下有這般功力的人不多，梟氏三兄弟算其中佼佼者，依奴才看，這人應當是梟氏三兄弟其中的老三……此三兄弟三年前在東海犯下兇殺大案，被官府十萬兩白銀通緝……」

  皇帝的臉色越發陰沉。

  十萬兩通緝的悍匪，卻被南宮焉收入囊中，南宮焉，或者說蕭氏一族，到底使了什麼手段，讓這些亡命之徒為他賣命！

  皇帝生氣，蹬蹬幾步，自己走到那些屍體前檢驗。

  檢驗完便更生氣了。

  然而巧的是，有人好巧不巧正撞到他的霉頭上來。

  蕭皇后聽聞出事，著急忙慌趕了過來，衣衫都穿的不甚整齊。

  雖然跑得快，但是卻沒忘記一邊走一邊扶住自己的腰，以提醒別人她現在是有孕在身。那架勢，仿佛不是懷孕兩個月，而是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要臨盆似的。

  但是皇帝一看到她，就想到南宮焉背後籠絡的勢力，立刻就不高興了。

  「大晚上的你跑來做什麼？！」

  蕭皇后還沒察覺到不對：「皇上，聽說焉兒受傷了，焉兒呢，他怎麼樣？！」

  「沒事。」皇帝很快一轉語氣，「你這是一幅什麼樣子，堂堂皇后，衣衫不整！」

  蕭皇后這才有點意識到皇帝似乎情緒不對，連忙整理儀容。

  皇帝卻又擰眉道：「你堂堂皇后，連自己都整理不好，如何教導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