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解鈴還須繫鈴人

  玄參滿心駭然，再看向卿親親時的臉色自然就不一樣了。

  這一幕被一旁的卿頤敏感捕捉。

  作為卿家人，他太了解卿家都是怎麼教育卿親親的了，也太了解自家小丫頭的性格，那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她絕對不會因為害死了皇帝的錦鯉就做出如此過激的行為的，相反，她還有可能根本就不害怕。

  ——不過就是幾條魚而已嘛。

  卿頤心念電轉，很快就在心裡得出了跟玄參一樣的結論。

  他偷偷瞟了一眼皇帝，又看了看玄參，一時心下驚駭又奇怪。

  到底發生了什麼，會讓小丫頭自己服毒？她是被人蠱惑的，還是自己故意這樣的，目的是什麼？

  眼見皇帝怒不可遏，卿頤連忙磕頭請罪，也無法為卿家人的教育方式辯駁什麼，還是玄參看不過眼，在旁皺眉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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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之計，還是先解毒的好。」

  話音剛落，皇帝還沒說話，方才出去的那些太醫們便又回來了。

  「啟稟皇上，要想替卿家小姐解毒，還需，還需有一顆丹藥給我們最好……」

  皇帝忍無可忍：「要就滾去拿好了，廢什麼話！」

  太醫們忙忙跑了。

  然而出去之後，平日們自詡醫術高超的太醫們卻很久沒有動靜，想來是拿到了丹藥也解不出配方，因此遲遲沒有進展。

  皇帝的怒意已經達到了頂峰。

  眼看卿親親的呼吸越來越微弱，他實在等不及這群廢物太醫，立刻怒召沈文進宮。

  解鈴還須繫鈴人。

  很快國師沈文進了宮。

  自玄參受到皇帝寵愛和重用後，國師沈文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了，如今乍一出現，眾人看在眼裡，忽然覺得沈文似乎有點怪怪的。

  但是哪裡怪也說不上來。

  似乎跟玄參一比，從前也覺得仙風道骨的沈文，此刻只給人一種市儈且油膩的感覺似的。

  沈文進了殿，拜過皇帝，得知是因為自己的丹藥出了問題，導致卿親親中毒，他卻沒有立刻請罪，反而一口咬定這一切都是誣陷。他的丹藥是無毒的，絕對不會出問題。

  「皇上服食微臣的丹藥多年，應該最是了解，微臣的丹藥絕對不會有毒。」沈文篤定又有些傲慢，如是說道。

  皇帝本來就臉色不虞，聞言立刻怒瞪了沈文一眼，下令屏退左右。

  沈文這才感覺到今天的事情似乎有點不對勁，但是因為自來有蕭家的扶持和庇佑，他確實傲慢囂張慣了，即使知道今天的情形對自己似乎很不利，他也覺得自己絕對不會輸。

  一時間，殿中便只剩下了沈文，玄參，皇帝，還有床上人事不省的卿親親。

  皇帝看了沈文一眼：「你確定你的丹藥無毒？」

  沈文再次篤定：「臣確認。」

  皇帝轉向玄參：「你呢？」

  玄參勾了勾嘴角，嘲諷道：「某不一樣，某的丹藥有毒。」

  沈文一愣。

  便聽得玄參接著譏諷道：「至於某為什麼要給皇上用有毒的丹藥，那自然是為了以毒攻毒，而為什麼以毒攻毒……沈大國師只怕最清楚不過了。」

  這是明晃晃地潑髒水了，沈文怎麼能忍？

  他看這個玄參不順眼很久了，幾次三番都弄不死他，實在憤恨。

  「你血口噴人！不知哪裡來的鄉野村夫，在這裡胡言亂語，擾亂聖聽，簡直其罪當誅！」沈文說的義憤填膺的。

  玄參也不示弱，吵架，除了對小丫頭，他還從來沒輸過。

  「擾亂聖聽就其罪當誅，你謀害皇上豈不是該誅九族？！不，誅九族還不夠，那些鼓動你的，指使你的，暗地幫忙的，還有出了事幫你收拾爛攤子的，全都應該誅九族！」

  沈文瞪大眼睛，目眥盡裂：「胡言亂語！」

  也顧不得皇帝在旁了，那架勢簡直要跟玄參拼命。

  玄參笑了：「怎麼，要跟我打架？就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不一定打得過某這個鄉野村夫，不信就試試！」

  「你——」

  「夠了！」皇帝怒喝一聲，「沈文，你陪伴朕身邊多年，怎麼一點規矩都不知了！」

  沈文一愣，隨即又怒從心頭起。

  明明是玄參先挑釁，皇帝卻偏偏責怪他不懂規矩，這偏心是偏到哪裡去了？

  沈文第一次察覺今天的氣氛似乎不太對勁了。

  原本，在宮外的時候，聽聞玄參的丹藥毒死了皇帝的錦鯉，那邊還派人來說，這是一個扳倒玄參的絕佳機會，可此刻眼前看來，似乎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錦鯉的事情，是不是在為卿親親中毒這事做鋪墊？

  玄參甚至大大方方承認自己的丹藥有毒了，這豈不就是為了挖坑給自己跳？

  奈何自己竟然真的毫無準備就跳進來了，這真是失策，失策。

  此刻已經身在聖前，想要通知蕭家此刻的情形，只怕也做不到了。

  沈文的心裡一陣焦躁。

  然而，還有更焦躁的等著他。

  皇帝怒斥完，就這麼盯著他，來回走了兩步，露出一絲冷笑：「你說你自己的丹藥無毒，你可敢親自服食試試？」

  沈文自然敢，為了應對這種情形，他早已經練習百八十遍了。

  當即便應道：「臣自然可以。」

  皇帝當即就喊人來，把勤政殿的那些丹藥拿過來，打開讓沈文吃。

  沈文臉色不變，倒了杯水，捏出一顆丹藥就準備往嘴裡送，誰料忽然又被玄參叫住。

  「等等！」

  沈文不耐煩：「等什麼？」

  「等我檢查檢查。」玄參一笑。

  還未等沈文有所反應，玄參忽然腳步輕移，不過半個眨眼間，就忽然欺身到沈文身邊。

  「皇上可看清楚了。」玄參說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事，從沈文的手心裡拈出一樣東西來。

  從頭到尾，速度之快，簡直讓人難以反應。

  等沈文反應過來的時候，他藏在手裡的那個一點點的小小丸藥，已經到了玄參的手心裡。

  玄參將那只有指甲一半大小的黑色藥丸攤在手掌心裡，讓皇上看。

  「皇上，沈國師答應服食丹藥，卻又把這丸藥藏在手掌心，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皇帝登時色變，陰下臉色，怒瞪沈文。

  沈文立刻有些慌亂：「這，這是……這是為了祛除丹藥的苦味的。」

  玄參笑了。

  沈文只怕是在宮中橫行慣了，從未想過會有人這麼當面揭穿他的伎倆，因此連謊話都沒反覆練習，此刻應對時，全然沒有了從前的從容氣度。

  「祛除苦味的？」玄參把丹藥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某怎麼聞著這裡面有幾味藥材和金石，似乎正好是能解你那丹藥的毒性的？」

  沈文自然更加怒斥他血口噴人。

  「我的丹藥配方都是絕密，你能憑著聞一聞就斷定我的丹藥里有什麼？笑話！」

  配方這種事，確實非常重要。

  方才太醫院的那些人，不就是因為拿到丹藥也解不出配方，而對卿親親的病情束手無策麼。

  但是太醫是太醫，玄參是玄參，他們可不能相提並論。

  玄參這輩子沒研究別的，淨研究這些旁門左道的東西了，解不出配方？呵呵。

  不過這會兒，玄參也懶得與他爭辯，他只想對沈文精準打擊。

  「好，好，某解不出，沈國師的才華得天獨厚，丹藥的配方世間只此一份，好不好？那麼沈國師，不要猶豫了，快聽皇上的話，把這丹藥服食了吧。只要一吃下去，就能立刻證明你的清白，你還猶豫什麼呢？」

  玄參說著，欠揍地眨眨眼。

  皇帝緊縮眉頭，盯著沈文。

  雖然此刻玄參話中帶刺的形象，與平日仙風道骨的高人形象有點不太相符，但是說出來的話，卻十分貼合皇帝的心思。

  吃下去。

  他就是要沈文立刻把這丹藥吃下去。

  若是不敢吃，那就是有問題。

  沈文臉色終於一白，下意識地又看了看玄參手裡的那顆黑色小藥丸。

  玄參乾脆將手一攥一收，嗤笑道：「沈國師不是小孩子了，丹藥苦一些又怕什麼，為了防止有東西擾亂視聽，這祛除苦味的藥丸還是不吃為好，不然的話，倘若你一定要吃，皇上說不定還會以為這小藥丸是什麼毒的解藥呢……」

  一番話，說的沈文的臉色立刻又白了一分。

  他咬了咬牙，看著自己手中那顆親手配製出來的殷紅丹藥，艱難地張了張嘴。

  然而，丹藥是他自己親手配製的，裡面有什麼東西，吃下去會有什麼症狀，他再清楚不過。

  想到服食後有可能遭遇的事情，沈文更加焦躁了。

  這丹藥不能吃！

  不吃還有轉圜餘地，吃了，中毒了，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倘若他中了毒，就證明了這丹藥有問題，也就證明了他對待皇帝的心思不純，心懷不軌。

  一個心懷不軌的人，一定會成為蕭家的棄子的，他連奢望有人給他解毒都不能！

  望著這顆事關重大的丹藥，沈文再次猶豫了。

  愣神間，皇帝卻再也忍不住了。

  「不敢吃是吧？不敢吃，就說明這丹藥確實有毒。」皇帝恨聲道，「小丫頭也是服食了你的丹藥而中毒的。沈文，朕如今沒空和你清算，只說一句，倘若小丫頭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你全家給她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