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她是自己服毒的

  不多時，太醫院的太醫就被皇帝招來好幾個，圍著卿親親診治一番，討論解救辦法。

  卿親親小臉蒼白，隱隱泛著黑色，平日嫣紅可愛的小嘴巴這會兒也黑的發紫，看著又詭異又讓人心疼。

  小眉頭也緊緊皺著，方才還活蹦亂跳的小小人兒，此刻卻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毫無生氣。

  皇帝氣的臉色漲紅。

  負責照看卿親親的太監宮女跪了一地。

  「卿小姐進門之後就不大高興，讓奴婢們都出來，不需伺候……奴婢在外守了一會兒，想著卿小姐會不會口渴，就敲門去問，結果沒回應，便趕快進去，就看見卿小姐倒在地上了……」

  皇帝震怒一拍桌子：「就這麼一會兒工夫，也沒有外人進門，她是如何中毒的？！小小年紀，誰要害她？！」

  眾人沒人敢說話。

  皇宮之內詭譎的事情太多了，稍微不小心都要丟掉性命，這些事，不是他們可以打聽的。

  至於誰想害卿親親……知道今天御池錦鯉死亡之事的人，心裡其實都大概有個猜測。

  

  眾人互相看了看，皆將腦袋垂到最低，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皇帝見這些人臉色各異，哪裡不知道他們想什麼，心下更是生氣：「還不趕快救人！」

  這時，一個年紀不太大的太醫從人後站出來：「回皇上的話，親親確實是中毒，但要解毒，需得知道她服的是哪種毒藥才行。」

  皇帝聽得這個稱呼，一愣：「你是……」

  那太醫跪下行禮：「回皇上，微臣卿頤，乃是卿親親的六叔。」

  皇帝才想起來，卿家確實是有一人在太醫院任職的，只是品級不高，方才眾人診治的時候，他只能站在最後，說不上話。

  此刻眼看皇上震怒，沒人敢出頭接這個爛攤子，他才站了出來。

  畢竟是自家親侄女，卿頤此刻雖然言語還算淡定，但臉上早已寫滿焦急。

  「查！」皇帝一揮手，「快點去查，究竟毒是從哪裡來的！」

  眾人忙忙散去，外面查的外面查，搜索殿內的搜索殿內，卿頤卻想了想，走到卿親親身邊坐下來，開始給小丫頭仔仔細細地檢查身上。

  不多時，卿頤突然起身：「皇上，微臣發現了一點線索！」

  皇帝連忙奔過來。

  卿頤拿起卿親親的小手，展開給皇帝看。

  「小丫頭手裡有一些粉末。」

  皇帝忙來細看，卿頤卻已經颳了一點粉末在紙上，放在鼻子下面去聞。

  眾人皆盯住他。

  半晌，卿頤皺起眉頭來，面上顯出一絲厭惡之色：「似乎是丹藥。」

  幾個太醫一聽，立刻也都紛紛露出厭惡的神情。

  眾所周知，太醫院的太醫們一直以懸壺濟世治病救人為榮，對丹藥這種害人的旁門左道一直深惡痛絕。

  沈文從前得寵，太醫院裡有幾個耿直的太醫就跟沈文勢同水火，卻都被沈文借著蕭皇后和蕭家的勢力找了麻煩，從太醫院給攆了出去。

  那之後，太醫們只要一提起丹藥，便都是滿臉的怒意，但皇帝仍舊信奉丹藥，因此跟這些太醫們的關係也不是很好。

  太醫們雖然醫術高超，但沒有背景，沈文背景深厚，自然可以在宮裡一家獨大，因此太醫們為了自保，也只好畏畏縮縮做人。

  而今天，因為丹藥，接連出了兩次事，不知皇上的心中會如何想……

  眾太醫們看向皇帝，只見皇帝臉色難看，眉頭緊鎖，看了看那粉末，轉頭看向一旁的玄參。

  太醫們便又對玄參怒目而視。

  在他們心裡，擺弄丹藥的都不是好東西，沈文不是，玄參也不是。

  今天錦鯉的事情就跟玄參管理不善有關，而此刻卿親親中毒，也許也跟他脫不了關係。

  玄參感受到了來自太醫們的惡意目光，卻懶得理會，嗤笑一聲，走上前去，拿來那些聞了聞。

  只一下，就斷定：「這不是我的丹藥。」

  皇帝一怔，立刻著身邊小太監到殿中去查，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小太監就趕來稟報：

  「架子上的紅色錦盒裡的丹藥少了一顆！」

  眾人齊齊變色。

  伺候皇帝的人都知道，從前沈文國師進獻的丹藥便都是用紅色錦盒裝著的，只是後來玄參更加得寵，皇帝便只吃他的丹藥，而將沈文的丹藥擱在一邊，已經很久沒碰過了。

  所以，這顆讓卿親親中毒的丹藥，是沈文的丹藥盒子裡的？

  皇帝又怒了：「查！好好查！」

  皇帝勤政殿裡隨時要吃的丹藥，竟然能被人隨隨便便拿了去，還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毒害了一個六歲未諳世事的小丫頭，這怎麼能忍？

  於是眾太監宮女再次急急忙忙查起來，甚至也朝外面遞了消息，著大理寺官員即刻進宮，與宮中禁衛軍共同協查此事。

  皇帝平日待人和善，真惱怒起來，也著實駭人。

  但未等到大理寺等人來到，卿頤便有了新的發現。

  「皇上請看。」

  卿頤將卿親親的衣兜打開，眾目睽睽之下，只見那衣兜裡面，有一點跟她手心裡相似的粉末。

  這說明，這顆害了她的丹藥，曾經在她的衣兜里停留過。

  眾人互相看了看，各自心頭都浮上來一個有點詭異的猜測。

  卿頤放下卿親親，在殿中走了走，找到一個用過的茶杯，那茶杯的杯沿處，也殘留了一點點朱紅色，正是丹藥的顏色。

  玄參跟著走過去，一眼看見，立刻瞪圓了眼睛。

  「小丫頭她難道是……」

  卿頤重重喘了一口氣：「不錯，這丹藥，有可能是她自己吃下去的……」

  這時，出去詢問太監們的大太監也回來了，告知皇帝，有一個殿內伺候的小太監說，方才卿親親在勤政殿內，趁皇帝來回踱步的時候，似乎靠近過放著沈文國師丹藥的那個架子。

  皇帝的眉頭立刻攢起來。

  剛才，他為了詢問丹藥的事，把卿親親和玄參從御池那邊帶回來，帶到大殿內，卻因為沒有想好怎麼說，來回踱步了幾次，期間卿親親和玄參是在殿內站著的，彼時他心思亂，也沒注意到他們做了什麼。

  尤其是卿親親，她身量小，跑到架子那裡偷一顆丹藥，再裝進衣兜里，是完全可以不惹人注意的。

  皇帝的心沉了下去。

  眾人看向他，只見他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了下去。

  如果說方才因為卿親親中毒而震怒，只是天色轉陰的話，這會兒的臉色，便可以稱得上是狂風暴雨來臨前的黑暗了。

  所有人的心裡都是一凜。

  皇帝緊緊閉著嘴不說話，眼睛直盯著卿親親喝過水的那個水杯的口延。

  片刻，忽然朝一旁的太醫們怒吼：「既然知道了是怎麼中毒的，還不快去想法子解毒！」

  眾太醫如夢初醒，慌忙應聲奔了出去。

  皇帝的怒意仍舊無處發泄。

  丹藥怎麼會是卿親親自己偷去吃了的？

  明明已經看到御池裡的錦鯉都被毒死了，這孩子怎麼還會做這種傻事？

  就在皇帝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卿親親自己給了他答案。

  床上的小丫頭哼唧一聲，眾人急忙奔過去查看，皇帝以為她要醒來，連忙呼喚她，但卿親親卻只是皺著小眉頭，禁閉雙眼，嘴裡嘟囔著什麼話。

  皇帝呼喚了幾次，卿親親都沒有反應，仍兀自嘟囔著自己的話，皇帝便忍不住側頭去聽。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眾人便聽得小丫頭仿佛帶著哭腔，斷斷續續道：「臣女有罪……毒害錦鯉……該死……臣女知罪……」

  卿頤忍不住大聲呼喚：「親親，你醒來！你醒來！」

  卿親親卻忽然又沒了聲息，再次昏睡過去。

  皇帝望著小丫頭慘白又泛黑的小臉，登時怒急，隨便抓了手邊的一個什麼東西，猛地往地上一摔。

  「你們卿家就是這樣教孩子的！」

  卿頤懵了。

  皇帝又怒道：「小孩子犯點錯有什麼要緊！不過死了幾條魚，竟嚇得孩子要服毒自盡！你們卿家的大人是怎麼教孩子的，平日對孩子是多麼嚴苛！」

  卿頤：「……」

  就連一旁的玄參都驚呆了。

  皇帝的這個想法，確實跟常人不太一樣啊。

  這種事，怎麼會用這種邏輯遷怒到卿家人身上呢？

  話說回來，卿親親小丫頭平日在家裡那可是囂張跋扈的很，從上到下都寵愛至極，何曾苛待過？

  要說小丫頭會因為死了幾條魚而服毒自盡，那就更不可能了，這丫頭天不怕地不怕，只怕皇帝的玉璽在她手裡摔了，她也能自自在在地玩樂，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想到這裡，玄參心裡的那種怪異感再次浮了上來。

  他有點明白，臨離開大殿前，卿親親向她眨眨眼的意思究竟是什麼了！

  這小丫頭！

  這一切，全都是她一手策劃的！

  她是故意服毒的！

  玄參大駭。

  猛然間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瘋了瘋了，這小丫頭是真的瘋了！

  本以為世上只有他自己這一個瘋子，沒想到收了一個徒弟卻比他這個做師傅的更瘋。

  她竟然敢真的自己服毒，就為了震懾皇帝，來告訴他丹藥是有毒的，好讓他徹底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