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敢問琴師您老人家

  只是皇帝的面子終究要保護一下，這就給周公公出了一個難題，到底要不要叫琴師的徒孫進宮表演，來挽回一下皇帝的顏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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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還是不叫，都是個問題。

  周公公左右為難，心中憤恨。

  他恨琴師不知好歹。

  倘若但凡她有點眼力，今日直接收蕭寶兒為徒，再老老實實進宮演奏，不久皆大歡喜了麼？哪裡用得著大家都這麼在這裡尷尬著。

  然而，就在這麼奇怪尷尬的時刻，更加奇怪讓人尷尬的事情，發生了。

  眾目睽睽之下，忽見裴承樂身邊的那個綠衣裙的小不點兒從椅子上猛地蹦了下來，接著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噠噠」，竟一路往琴師的帷帳直奔而去。

  眾人皆驚。

  下一刻，就看到卿親親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竟然毫無顧忌，一把掀開了琴師帷帳的紗簾！

  眾人：「！！！」

  那可是連皇帝的面子都不給的人啊，這個小丫頭，她是不是不想活了！

  她要幹什麼？！

  然而，更讓他們驚訝的，還在後面——

  只見卿親親毫無顧忌地掀開琴師的紗簾還不算完，竟然還昂起小腦袋，清清脆脆地來了一句：

  「敢問琴師您老人家，如果裴承樂的師傅願意拜您為師，您收不收呀？！」

  眾人：？？？？

  這又是什麼神仙劇情？

  一時間，全場全都傻了眼。

  那些正準備要離開的參賽者，風一般地往回跑——即便不能拜入琴師門下，看個熱鬧也好啊，這樣的熱鬧，簡直百年難得一遇！

  那些本來以為自己輸慘了的下注者也都驚了，難道一時興起買裴承樂贏，是真的買對了？可以逆風翻盤？那可是一賠七的賠率啊！

  就因為卿親親小丫頭的一句話，整個場內再一次掀起一陣熱鬧的狂歡。

  人們期盼著，注視著，等著看接下來的發展。

  但是琴師的帷帳這邊，情形卻好像有點不太妙。

  卿親親有些恍惚。

  前世今生，仿佛時間過的並不是太久，又好像過了幾輩子那樣長。

  她已經記不得上一次見師傅是什麼時候了。

  好像距離她上輩子慘死，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如今只能模糊記得，師傅臨走之前，讓她好自為之，但是她當初一心撲在南宮焉身上，完全沒有把師傅的話聽進去。

  如今想來，師傅她老人家就仿佛先知一樣，早已經把世事全部洞察。

  當然了，師傅其實並不老。

  印象中，前世幾次見她，她都跟現在一樣，優雅，高貴，仙氣，美的不可方物，她仿佛群玉山頭雪，永恆不變。全世界的溢美之詞用在她身上，都嫌不夠。

  恍惚間，卿親親想起前世第一次見到師傅的時候。

  那個時候，她聽說南宮焉喜歡會彈琴的女子，就下定決心去學琴。她從小嬌慣，什麼東西都要是最好的，因此學琴也要學最好的，打聽之下，知道琴師是這天下彈琴最厲害的人，她就等啊等，終於等到琴師經過京城。

  卿親親的拜師之路並不坎坷，就是有點廢腳。

  她第一次接觸琴師，就聽到了琴師的天籟之音，立刻驚為天人，於是下定決心一定要拜師。但是她也覺得自己天賦不夠，因此也沒什麼太多廢話，一句話，就是磨。

  琴師去哪裡，她就跟到哪裡，出了京師，北上或南下，卿親親曾跟著琴師走遍大半個大齊，甚至一度北上進入北周，一路走到北周之北的極寒之地。

  琴師武功高強，輕易就能把她甩脫，卿親親也不在意，就憑自己的感覺去找，有時候南轅北轍，會跟琴師的方向差個好幾百里地，她就到處打聽琴師的消息，所幸琴師一直高調，也不難找，知道她在哪裡之後，卿親親就立刻掉轉頭，繼續追。

  也有時候琴師故意磨鍊她的心性一般，不遠不近地吊著她，卿親親跟在後面，從馬車上摔下過，從驢身上掉下過，被牛踩過，後來雙腳走路，鞋子更是不知道磨破過多少雙，一雙從未受過罪的纖纖玉足，也磨的血淋淋的，險些廢了。

  終於，她的耐心打動了她這個高傲且脾氣古怪的師傅，成為了入室弟子。

  後來卿親親才知道，琴師能看上她，被磨的不耐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當時也是看中了她的天賦，否則，只有苦功沒有天賦的話，琴師是萬萬不會收她的。

  事實也證明，卿親親確實天賦過人，琴師指點她的日子不久，就繼續遊山玩水去了，剩下的全靠卿親親勤學苦練。她死時年紀不大，重生之後人也只有才六歲，卻還是在園遊會上一鳴驚人，打敗了第一古箏之稱的蕭寶兒，足見功力。

  而這一刻，饒是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乍然見到前世的師傅，卿親親心中還是難免感慨萬千。

  抬眼看去，師傅還是前世風華絕代的模樣，絲毫未曾改變，一眼看去，就是二十多歲的年紀，仿佛永遠也不會老一般。

  對於她來說，師傅是是神秘的，高高在上的，但也是親切的，她會在無意間，教她很多人生道理。

  卿親親喜歡自己的這個師傅，前世已矣，今生再見，不知道是否還能跟師傅再續前緣。

  ……

  卿親親這邊恍惚著，對面，林婉聲皺起眉頭。

  這是……從哪冒出來一個小不點兒？

  唇紅齒白，嬌俏靈動，正經的表情之下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狡黠。

  最關鍵的是，她不怕她。不僅不怕，還敢冒冒失失闖進來，問她這樣那樣行不行。

  要知道，她的門，已經很久沒有人敢往裡闖了。

  「小丫頭。」看了半晌，林婉聲淡淡開口，「你可知這世上，根本沒人敢在我未曾同意的情況下，掀開我的門帘？」

  卿親親：「……」

  時隔多年，自家師傅的脾氣，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古怪呢。

  其實，當年她也一度害怕自家師傅來著，但是相處的久了，她才知道，師傅對自己喜歡的人，那是真護短，不僅護短，而且寵愛沒有下限。

  當年她成了入室弟子之後，因為大小姐脾氣，可沒少惹師傅生氣，最後師傅全都是重重拿起，輕輕放下，連手板都不曾打她一下。

  如今回頭想來，當初師傅果真是十分慣著她了。

  不過，她現在不認得她這個頑劣的徒兒，那就給她這個面子也無妨。

  於是卿親親連忙吐吐舌頭，道了個歉：「對不住對不住，是我魯莽了。」

  然後放下帘子，隔著帘子規規矩矩地施了一個禮，又把剛才的話重新問了一遍。

  「敢問琴師您老人家，如果裴承樂的師傅願意拜您為師，您……收不收呀？」

  紗簾里，林婉聲的聲音似乎還是很不悅：「小丫頭，在你眼裡，我很老嗎？」

  卿親親一樂：「當然不老了！這只是個尊稱而已，表示我尊敬您嘛！您要是不高興，我叫您姐姐也是可以噠！」

  她聲音脆脆的，如黃鶯出谷，又帶著一點點小娃娃的小奶音，說出來的又是這種奉承的話，不管什麼人聽到耳里，都會覺得無比的舒服。

  就連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琴師也不能例外。

  林婉聲怔了一下，一瞬間，就覺得自己被面前這小丫頭俘虜了。

  這真是……此番來的意外收穫。

  再看卿親親的時候，眼神里就帶了些溫柔。

  誰知，她還沒說話，那邊卿親親忽然嘟起小嘴，嘟嘟囔囔低聲埋怨了一句：「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古板了些，規矩又不能當飯吃。」

  這話，卿親親前世也說過，這會兒也不知道怎麼的，也許是見到師傅，覺得太親切了，一順嘴就給禿嚕出來了。

  說出口，卿親親就後悔了，師傅耳聰目明，一定立刻把這話聽了去，她脾氣那麼怪，一定會因此生氣的吧？

  果然，再抬眼看去，就見林婉聲板起了臉：「小丫頭說什麼呢？」

  卿親親吐吐舌頭：「沒什麼沒什麼……」

  那邊，林婉聲卻再次被她這種無知無畏的狡黠樣子給俘虜了。

  她盯著她看了半晌，抬起纖纖玉手，向她招了招：「小丫頭，進來。」

  卿親親一愣。

  「我喊你進來。」

  卿親親一喜，掀開帘子蹦蹦跳跳就進去了。

  外面的人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幕。

  從進場來就遮著廬山真面目的琴師，這會兒竟然允許一個小丫頭，走進了她的帷帳？

  她們聊些什麼啊？

  場外人無不好奇，只可惜，沒有人會知道了。

  卿親親聽話地走了進去，林婉聲拉了把椅子給她：「坐吧。」

  卿親親就大大方方地在林婉聲的對面坐下了。

  林婉聲低頭打量眼前這小丫頭，越看越覺得有點喜歡。

  「丫頭，你叫什麼名字？」

  「卿親親。」卿親親笑起來，露出一排小白牙，「卿卿佳人的卿，親親臉蛋的親。」

  林婉聲竟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就好似萬年雪山皚皚冰雪融化成流水，自山頂一路奔流而下，帶起一整片山川的生機盎然。

  卿親親看得呆了。

  真沒想到，前世都沒有機會看到師傅笑，今生的自己竟然這麼輕易就達成了。

  「琴師姐姐，我的名字很好笑麼？」

  林婉聲忙搖搖頭：「不，很好聽。」

  又揉揉她腦袋：「小丫頭，你叫我什麼？」

  「姐姐呀，這麼叫不顯老！」

  林婉聲失笑：「小丫頭，你其實得叫我……算了。」

  林婉聲擺擺手：「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知不知道前段時間京城有一個很著名的寫書人，就叫卿卿佳人。」

  「知道呀！」卿親親點頭如搗蒜，笑的小眼睛眯起來，「就是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