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裴先生去世
2024-08-30 00:11:55
作者: 冰雪為卿
七月末,天氣越發炎熱。
皇帝的勤政殿裡,四下擺著好幾個冰盆,侍女打扇不停,皇帝仍舊時不時汗流浹背。
不一會兒,汗透衣衫,皇帝就得進屋換一身衣裳,再出來繼續批奏摺。
周公公在旁也是一面打扇,一面出汗,一面還心疼著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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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最熱的當口,忽然有小太監來報太子來了。
「快讓他進來!」
南宮諦踏入殿中,跟皇帝行禮,皇帝一看,少年也是一腦袋汗,臉色略顯蒼白,連忙讓人賜座。
「這麼熱的天,你怎麼跑來了。」
南宮諦臉上略帶喜意:「兒臣為父皇尋來一位隱士高人,特來引薦給父皇。」
皇帝最信這個,當初也曾經廣羅天下能人,但是最後被朝臣死諫,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只剩下國師一人。
打心底講,他還是很希望能多多結交一些高人方士的。
「果真?快宣!」
不多時,一位身著白衣,中年文士打扮的人,徐徐走進殿中,向皇帝行了個禮。
皇帝抬眼看去,此人看不出具體年歲,只覺得一身仙風道骨之氣,進了門,雖然跟他行了禮,但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子清貴高傲之態,仿佛全然沒有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雖然傲氣,但是皇帝心裡反而很是喜歡,在皇帝面前都不卑不亢,那此人一定是有真本事的了。
南宮諦介紹了幾句如何從深山老林把這位高人請出來的經過,皇帝連忙賜了座,與他對談起來。
談了幾句,高人對天地之道和益壽延年之法的理解,深深把皇帝折服了,皇帝立刻就決定要把這位名叫玄參居士的高人奉為座上賓。
玄參居士也不含糊,直接就答應在宮中住了下來,但是卻又提了一系列條件,比方說不是隨叫隨到,而是每天有定時參道時間,只有很短的時辰留給皇帝。吃的東西,住所的位置風水等等,都有很高的要求。
皇帝求賢若渴,全都一口氣答應了下來。
順帶的,「進獻」了如此賢能之士的南宮諦,自然也更得到了皇帝的賞識。
事情很快就傳到了南宮焉那邊,南宮焉急匆匆的又去見了蕭皇后,兩人一陣商議。
「沈國師這麼多年得父皇賞識,都沒被留在宮裡,這個什麼玄參居士,究竟什麼來頭?!」
蕭皇后搖搖頭:「我還未見過他。」
「母后,您說父皇留下他,是否有制衡沈國師的意思?」
蕭皇后眯了眯眼:「或許。」
南宮焉頓時就有些煩躁。
「不行,此事應該儘快告知沈國師,讓他有個對策。」
蕭皇后點點頭:「這件事你去辦吧,務必讓他想個對策。」
「是。」
……
當天傍晚,玄參居士就在皇宮角落的一處清幽宮殿住下了,此處地處偏僻,環境幽靜,玄參居士十分滿意。
重要的是,距離太子的東宮也很遠,皇帝也比較滿意——雖然這個人是太子舉薦來的。
但是皇帝歷來如此,成了他的人,就專心為他做事最好。
南宮諦也沒再去跟玄參居士接觸,兩個人仿佛一下子就斷了聯繫似的,但是這並不妨礙玄參居士跟他聯繫。
天色擦黑的時候,南宮諦收到了玄參居士送來的密信。
信中詳細講了今天晚上跟皇帝密談,對皇帝的龍體一番檢查之後的結論。
南宮諦看完,皺起眉頭,似乎有點煩躁。
手下忍不住詢問:「居士說了什麼?」
「說父皇的龍體已被毒性侵蝕,再不解救,只怕來不及了。」
手下立時恨恨:「這必是這些年來,那個姓沈的和蕭家搞的鬼!」
國師沈文,是蕭家舉薦上來的,和蕭家聯繫密切,又深得皇帝賞識。皇帝對沈文的話深信不疑,沈文說吃藥就吃藥,沈文說沒病就沒病,這些年來,皇帝不知道被這姓沈的折騰了多少回。
玄參居士是南宮諦的心腹,懂得歧黃之術,也懂玄道。
南宮諦把他弄進宮來,讓他接近皇帝,一來是想要制衡沈文跟蕭家,二來就是想有一個自己的人,對皇帝的龍體有一個大體的掌握。
他今年才十三歲,還太小,勢力的培養需要時間,在他完全可以獨當一面之前,他需要皇帝的庇護。
所以皇帝,絕對不能有事。
「他們或許,就是暗中給父皇下毒呢,這也說不定。」南宮諦眯了眯眼睛。
手下嘆道:「我們將玄參居士找來的也算是及時,再晚只怕……」
南宮諦卻微微冷笑一聲:「倘若他不是那麼愛聽信讒言,也未必會受這麼一場罪。」
手下不說話了。
但無論如何吧,希望他們這一回,能夠扳回一成。
……
天氣最熱的那幾天,裴儀的死訊傳來。
杭婉兒哭著上卿親親家,又哭著跟卿親親一起到學堂去弔喪。
總算蕭家還有點良心,沒把學堂收回去,裴先生家中親人早已散盡,出宮之後就沒有居所,唯一擁有的就是這個學堂。
蕭家算是做了件好事,讓她從這個學堂發喪,且包辦了喪事前後所有事,讓裴先生不至於做個沒人要的孤魂野鬼。
杭婉兒和卿親親去的早,待的時間也最長,中間零星幾個關係不錯的小姑娘也過來看了一眼,又走了。
自始至終,蕭寶兒沒有出現,更不用提那個勢利眼隨風倒的方詩詩了。
「裴先生那麼好的一個人兒,就這麼去了……」杭婉兒哭了很久,還是很傷心。
她都十歲了,還要卿親親這個六歲的小娃娃反過來安慰她。
不過好在是,卿家人都不忌諱這個,放心大膽地讓她來,而杭家比較注重禮數,所以也允許杭婉兒來看看,兩個小姑娘才能走在這種悲傷的事情上做個伴。
但是也不能待的太久,太久了不合適,沒多久,兩個人就被蕭家派來掌管喪禮的人給勸了出來。
正上車準備走,忽然路上衝來一個人,直衝沖就一陣風似的衝進了大門裡,直奔靈堂而去。
卿親親傻在當場,杭婉兒也愣了:「這是……誰啊?」
卿親親:「我怎麼覺得……好像有點眼熟?」
兩個人立刻決定回去看看,剛走兩步,卿親親就想起剛才那個白衣男子究竟是誰了。
那不是她六叔,卿頤嗎?!
兩個人還未走到靈堂,就聽得裡面忽然傳來一陣高哭。
語調之悲,聲音之慘,聞所未聞。
杭婉兒一下子就被嚇住了。
她本以為,裴先生去了,也只有她們這些昔日的學生能為她哭一場了,誰知道竟然還會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個男子,而且還哭的這麼慘。
卿親親淡定地拉著她再次走進靈堂,就看到那一身白衣,仿佛孝衣一般的中年男子,正伏在棺材上,哭的昏天黑地。
仔細一看,不正是他那以瀟灑不羈著稱,一生未娶的六叔卿頤麼。
卿頤哭的旁若無人,幾欲斷氣。
聞著傷心,見者流淚。
杭婉兒看不懂,卻也認出了這個人:「親親,這不是,這不是你六叔麼?他怎麼會……」
是啊,卿親親也難以解釋,自家六叔怎麼會突然跑到裴先生的喪禮上來了。
但不多時,就有人來給他們做了解釋。
卿晨禮很快趕來了。
見此情況,也一臉茫然。
「原來父親,竟和你們的裴先生有舊麼?」
兩個小姑娘搖頭表示不知。
卿親親其實倒是知道,就是不能說。
當年裴家出事之前,卿頤跟裴儀兩個人是有婚約的,本來都已經打算完婚了,結果裴儀的母親去世了,守孝三年,婚期就拖了三年,但兩個人兩情相悅,沒什麼等不得的,誰想到三年之後,又準備成親的時候,裴家出事了。
一夜之間,裴家人死的死散的散,最後只有裴儀一個人被送入宮中做宮女,勉強活了下來。
八年匆匆而過,裴家之殤已經被人漸漸淡忘,但卿頤卻並沒有忘。
裴家出事之後,他就發誓再也不娶,為防這一房無後,他退了一步,收養了卿晨禮,然後專心在太醫院鑽研醫術,就這麼過到了現在。
沒有人告訴他,裴儀已經從宮裡出來了,還做了卿親親的女先生,也沒有人告訴他,裴儀病入膏肓,撒手西去。
直到今天卿晨禮不小心說漏嘴。
「儀妹,我與你一同去啊,你等等我!」
三人說話間,忽聽得卿頤高叫一聲。
卿晨禮嚇了個半死,連忙衝過去一把拉住:「父親,切莫想不開啊!」
誰知道這麼一拉一拽,本來就已經哭的沒了力氣的卿頤便猛地被拽倒在地。
「砰」的一聲,磕了腦袋,昏了過去。
守靈的下人們早已慌了,連忙手忙腳亂地把卿頤抬出去,一面招呼人趕快去找大夫。
一時間在整個喪禮都被攪合的亂七八糟的。
卻沒有人發現,學堂對面,不遠處的一個巷子口,停了一輛小小的馬車。
車帘子掀開一角,車中人神情淡淡,望著靈堂這喧鬧的一幕。
看到卿頤被人抬著出來,車中人眸色一暗,面上閃過一絲痛色。
卻什麼也沒說,只是轉過頭來,淡淡吩咐:「好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