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窘困

  這是楊無垢永遠的殘念，也是楊無垢死活都不能左右的現實。

  現實就是如此，老天爺雖然讓楊無垢生在帝王之家，卻讓楊無垢比天下任何的女子都要更加悽慘。

  並非是生在帝王之家，楊無垢的心中定然沒有那麼大的落差感。

  早在許多年前楊無垢就已經不得不接受隋朝已然滅亡了的這個事實，最悲催的事情就在於，楊無垢居然懷上了親手斷送他們大隋朝的李世民的龍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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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無垢在年紀還很小的時候就曾幻想，有朝一日自己嫁了一位如意郎君，無論生男生女，那可都是自己一生的寶貝摯愛。

  然而自從李恪來到這個世上，他們娘兒倆在這深宮大院裡便從來都沒有受到過一絲一毫的重視。

  仿佛他們娘兒倆在這深宮大院裡向來都入不得旁人的眼，一晃悠悠二十餘載，就這麼稀里糊塗的過來了。

  其實那些下人說的很對，楊無垢整日裡卻又與被打入深宮有什麼區別呢？

  一年半載的，李世民親自來到楊無垢的寢宮裡的次數當真寥寥可數。

  至今楊無垢仍舊記得，那是在自己的三十歲生辰之時，那一日原本以為李世民不會來到寢宮裡給自己過生日。

  可最後李世民奇蹟般的出現了，楊無垢受寵若驚，連忙讓自己寢宮裡的渣女和奇葩們整治飯菜，將所有的好酒全部端上來盛情款待陛下。

  結果怎樣？

  飯菜剛剛端起，李世民聽說有一位貴妃生下了龍女，當即起身便要去看望那位貴妃。

  直接就將楊無垢以及李恪娘兒倆扔在當場不管不顧。

  那時李恪還年幼，無論如何都要纏著李世民留下來給楊無垢過生日，然而李世民又怎麼可能會留下來？

  李世民也是無奈，只得是哄孩子一樣輕輕的摸了摸李恪的頭，撇下了一句：「皇兒，朕去去便回！」

  結果李世民這麼一去，便再也沒有回來過。

  所以在很多年的時光里，楊無垢和李恪母子二人始終都是過著這樣暗無天日的日子。

  既然是不受寵，所以楊無垢和李恪整日裡便在深宮裡深居淺出，若非是有個大事小情的，從來都不出寢宮一步。

  為何？

  無非是怕惹人笑話罷了！

  此時，楊無垢讓房裡面的那麼寥寥幾個奇葩紛紛下去了，說著：「去外面迎接王爺吧，他應該也快回來了。」

  其中一名奇葩站在楊無垢面前面無表情地問道：「王爺他能回來嗎？」

  楊無垢滿臉愁容，坐在飯桌前無精打采地道：「多半應該差不多。」

  那奇葩問道：「當真嗎？賢妃。」

  楊無垢沉聲一嘆，說道：「方才我在陛下那裡死求活求的，多半差不多。」

  果不其然，下一刻，李恪果真外面走進。

  楊無垢和李恪母子二人分隔多時，終於再次相見，彼此二人眼眶都是濕潤了。

  此番李恪受盡大難，被關進大理寺獄中，可以說是虎口逃生，累死累活地撿了這麼一條命回來。

  楊無垢匆匆忙忙走到李恪面前，雙手緊緊抓著李恪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著李恪，急聲問道：「皇兒，你應該還好吧？」

  李恪輕聲一嘆，滿臉漠然地說道：「還行吧。」

  楊無垢連忙拉著李恪坐下吃飯，桌上擺著那麼三道兩道的肉菜，都是楊無垢平時從牙縫裡面省出來的，為的便是有朝一日李恪回到居所，能夠款待一番李恪。

  李恪眼見桌上都是尋常的膳食，心想：倒也當真是苦了楊無垢，這麼多年下來始終都不受寵，把日子過得如此黯淡無光！

  這也怨不得李世民，倘若老子是李世民的話，肯定也得對楊無垢左防右防，原因實在是太簡單了，畢竟是隋煬帝楊廣的女兒嘛。

  再說了，楊無垢長相著實是平平無奇，倘若能夠生出幾分姿色來，估計多半會比現在好上許多。

  可惜啊可惜，這就是命！

  楊無垢始終都不吃那飯菜，只是靜靜的看著李恪吃。

  李恪吃了半晌，楊無垢將手輕輕搭放在李恪的手臂上，滿臉慈祥的笑容問道：「皇兒，那些獄卒沒有難為你吧？」

  李恪此時將手中的碗筷放下，輕聲說道：「還行，按說大理寺獄乃是咱們大唐的最高監獄機構，理應是不會有人把我當回事。」

  「嘿嘿！誰讓我心眼子多著呢？這兩日在大理寺獄中我始終窮橫窮橫的，到底也沒人敢將我怎麼樣。倘若不是如此，那可就……」

  李恪說著說著，臉上神情黯淡了下來。

  楊無垢心中十分清楚明白，李恪一定是想說倘若他不是窮橫窮橫的，估計大理寺獄中的那些獄卒多半會難為他。

  楊無垢至多是不表現出來也就罷了，其實打從心底很是苦惱。

  倘若是自己爭氣一些，能夠多多得寵，那麼李恪完全可以子憑母貴，不至於在過著這種日月黯淡無光的日子。

  可惜就可惜在這裡，自己怎麼就絲毫沒有繼承父親的一丁點英俊帥朗呢？

  當然，這些事情眼下看來，其實已經並不重要了，最為重要的多半還是將李恪給教育好。

  像是此次在大殿內發生的這件事情之後可千萬不要再發生了！

  倘若這種事情是放在其他親王身上，也許說說笑笑的也就過去了，沒人會真的揪住不放。

  可是李恪好嗎？

  李恪當然是不行了。

  楊無垢沉聲一嘆，緩緩收斂起了臉上的慈祥笑容，語重心長地問道：「恪兒，你究竟為何非得要打國公和太子呢？」

  李恪心中十分清楚，自己的母親一定會問起此事。

  於是便說：「那倒也無妨啊，反正是他們先出口傷人的。」

  楊無垢有些情急，說道：「他們出口傷人是他們的事情，而且也一定會丟他們自己的臉面，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何必如此呢？」

  李恪笑了笑，說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嘿嘿！談何容易啊。」

  李恪說到這一節，楊無垢心裏面多多少少也已有數。

  楊無垢只是覺得，他們娘兒倆在朝堂里惹不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