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這一遲疑,就徹底隔絕了生與死的界限
2024-08-29 20:34:36
作者: 稻荷神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啊?!!!」嚴雪的聲音像失去伴侶的受傷的野獸,帶著難以言喻的絕望和悲愴,撕裂般地哭嚎著。
她從來沒有如此醜陋過,但抱著滿身是血的封沫,她卻毫無形象地放聲大哭。「明明就差一點,就救活了,明明就差一點……」
所有人都淚眼婆娑。
【她有心臟病。】突然角落裡有人這樣說道。
那是紹峰,幫封沫隱瞞病情的邵峰。他眼睛通紅無比,似乎也在剛剛狠狠哭過了。【抱歉,我剛剛就應該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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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意外後,封沫已經不具備換心的條件,本身也就只能活兩年了。】
【你知道的,被微笑感染的人太多太多,我的續命能力只有十分鐘,所以我在選擇讓那群感染者和封沫一個人的生命時,選擇了……】
【你給我閉嘴——!】仿佛找到了一個情緒的宣洩口,嚴雪如刀般冷厲的目光掃向他。
【邵峰!!!你不是醫生嗎?你救死扶傷的心呢?】
【哈哈哈!你不是曾經發誓說你不會放棄任何一條生命,你做到了嗎?你告訴我你在她和一群病人里做選擇!】嚴雪怒極反笑,質問著這位鄰家哥哥。
邵峰捏緊拳頭。
看著嚴雪那瘋狂的模樣,眼淚順著她大笑的眼角滑落,那挺直如松的身影卻無端帶著一點可憐。
【呵呵,紹峰!!!】嚴雪眼眸里充滿了不穩定的紅色能量。
【對不起……封沫的…】
紹峰低下了頭,眼眶濕了一片。
【伊……甸園】三個字還沒有完全說出口,他就忍不住泣涕出聲。
其實他是知道的。
封沫創造微笑之都的目的。
即便她否認了。
可被救下來的千千萬萬的畸變者會看!
他會看!
他們不是瞎子!!!
如果沒有封沫的微笑之都,不管畸變者是不是自願,想不想殺人,都會無意識的手染鮮血,走向自毀的道路。
是封沫憑藉一己之力創造了一個幾乎可以造福所有畸變者的伊甸園!
邵峰想想也是——如果那個女孩真的有野心的話,應該兩年間將感染區域擴大到全球,覆滅掉所有國家。而不是為普通人留下苟延殘喘的機會的同時,也庇護了變成畸變者的他們。
她明明是完全有能力做到的……
為什麼當時自己就相信了「她想要造一個只屬於自己的基地」的鬼話呢?
明明是因為她,他們才能在國外為了殺戮而瘋狂吞噬的時候,可以幸福地過著正常人的生活。甚至還可能感受不到畸變前和畸變後的差別。
可在封沫被全網攻擊時,他們又在哪裡呢?
他們在冷漠旁觀……
明明是受到庇護的一方,他們卻如一隻只冷漠的獨狼看著那些狂歡的普通人殺死他們的首領,只是因為他們內心裡還殘留著對畸變者自己本身的厭惡。
他們被封沫保護的太好了。
甚至有機會,有那個閒心悲觀。
覺得被神降後封沫的結局應該就是這樣的。
——這樣悲慘的孑然一人、舉目無親的被打倒。
甚至他們覺得自己的結局也應該是這樣的。
已經成為怪物的人怎麼有資格獲得幸福?
邵峰梗著脖子,淚水一滴一滴從他下巴處滑落。怪物們,那些本應該感情早已淡漠、早已以怪物自居的畸變者們都紅了眼眶,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怪物是沒有心的,可他們是人啊……
他們是人啊!
怎麼就眼睜睜看著她被殺死了?
而且更令他們難過的,恐怕是那個全網看著死亡的女孩最後也是這樣想的——覺得怪物不配擁有幸福。
否則她為什麼最後連掙扎都不掙扎的,在嚴雪的懷抱中安詳死去?
……
邵峰知道,嚴雪是徹底恨上了他。
他曾經暗戀過許多年的女孩是徹底恨上了他。
但他也恨自己。
無比怨恨著自己的自私和懦弱。
有一點他沒有告訴嚴雪——是他害得封沫被千夫所指。
他明明只是想要挽救病人的生命,明明只是想站出來說出真相的,可在嚴雪那漆黑的眼眸下卻連說話的勇氣都已失去……
邵峰擦掉了眼角的淚水,又有新的淚水湧出。
是他沒有做到承諾!
也是他在對方生命的最後時光里,因為一己私利,將她的病情告訴了封裕。
然後害得封沫在生命的最后里也要眾叛親離。
就是因為這件事,他猶豫了。
一向果決的他猶豫了。
邵峰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重蹈覆轍,對那個已經逝去的笑容明亮的生命造成二次傷害,所以罕見地遲疑了。
這一遲疑,就徹底隔絕了嚴雪與封沫生與死的距離。
這一遲疑,也就徹底成為了他一生難以過去的心魔。
嚴雪不知道,所以她此刻看向的不是男配,而是自己血緣上的那位冷漠無情的母親——那僅剩下的一隻瞳仁猩紅地看著封裕,就像看著自己仇人。
【還有你,封女士!】
她甚至不願意喊封裕母親,一字一頓道:
【你養了封沫二十年,不是兩年,女士!二十年,養一條狗都應該有感情了,你卻對她不管不問,一聲聲稱她是廢物!她和封南牆走到現在這步田地,你當真沒有一點問題嗎?】
【你真不知道,還是假的不知道,當年的封沫為什麼索要紅裙子?你把我父親的死全推到她身上,但你和父親真的給夠她足夠多的愛和安全感了嗎?】
【你怎麼能在兩年前就差點殺死了她,還在兩年後,在她生命的最後時刻拋棄她……】嚴雪說著就泣不成聲,但還是固執地兇狠地看著封裕。
封裕看著那過去時光瘋瘋癲癲的紅裙子,沉默地靠在牆壁上。
是啊,她養了封沫二十年,不是兩年。
不可否認,她對那個孩子是有點感情的。
否則她也不會去看對方最後的那場演唱會。否則她也不會在那場演唱會上,意識到自己怎麼在常年的惡語相向中,徹底扼殺了一個天才。
但這樣微薄的歉意和親情,卻在與自己丈夫死亡的遷怒中抹消了。
所以在得知對方不是自己的孩子後,她輕而易舉地把封沫趕出了封家——將對待商業仇敵的方法用在了這位孺慕自己多年的孩子身上,並讓她受萬人唾罵。
對於親生女兒的指責,她無法辯駁。
就連最渾濁混亂時期的記憶都告訴她,她其實已經在兩年前取走過那個孩子的一條命。如果按以命還命的算法,其實對方已經不欠她什麼了。
但她還是在兩年後的三天前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驅逐了對方。
【抱歉。】封裕道。
【你不應該對我說抱歉。】嚴雪冷冷道。
嚴雪將矛頭對準了所有人,但她最恨的也是自己。
她恨自己為什麼沒有發現封沫的不正常?恨自己為什麼會偏執地將封沫鎖定在惡的一面?恨封沫為什麼可以做到無條件信任她,她卻在最後連對方的存在都否定了……
怎麼就能讓她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嚴雪仰頭哭泣。
一陣斷斷續續地如老舊風車響起的微弱二胡聲傳來,思慮萬千的眾人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回到了穿越的原點。
一個人到底經歷了怎樣的絕望,才會變成了神降的載體?
看著直播視頻里靜靜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封沫,無數清醒過來的人第一時間就趕到了演唱會現場。
救護車也第一時間來了,但目的卻是收殮封沫的屍體。
沒有人會覺得她在經歷了那能量波後還能活。
事實上,封沫確實死了。
但只有嚴雪不信——擠上救護車的時候,還差點因為腳步不穩絆了一下,幸好旁邊的醫護人員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才沒有導致她像倒蔥一樣摔下去。
周圍議論聲不斷。
「我明明聽封沫的同班同學都說她特別嫉妒嚴雪,甚至還在高中時期故意抹黑嚴雪!她怎麼可能喜歡嚴雪呢?」
「是的,我也聽說過這些事。封沫多次壓下了對方的助學申請,後來還是嚴雪主動去找她說對封家沒意思,封沫才不再針對她……所以她為什麼要救嚴雪?」
「可能是喜歡吧。我總感覺她是有些喜歡甚至是崇拜嚴雪的。如果她們不是一出生就走到了對立面,也許會關係很好吧……畢竟我也只見過我奶奶給我爺爺整理遺容。」
「你們說,封沫臨死前恢復意識了嗎?」
「我覺得是恢復了,神靈是不會說她累的。她應該很痛苦吧。」
「別說了……越想封沫臨死前的心情,我就越想哭。」
「封沫真的很愛嚴雪吧,表面上針對不在乎,可實際上對嚴雪的那些針對都是撓痒痒,心裡從來沒有想過真正傷害對方。」
「那封沫也太可憐了。我聽我爸爸說封沫聯繫了很多家媒體去爆料她和嚴雪的關係,但沒有成功。嚴雪根本不喜歡她,也不敢讓她們的戀情曝光。」
「可我看嚴雪不像是對封沫一點感情都沒有的樣子啊?」
封沫是真的死了。
在被那個蓄能了幾個小時的能量波擊中後就已經死了。其實她本就沒有多少天可活了,但還是被所有迫切想要她死的人殘忍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