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她的眼睛好像一直在看你的後方

  誰也不願意在封沫拼命救人的時候去誣衊她，把她和那個血腥邪惡的神靈聯繫在一起。

  封沫站在電梯前，抓著章荷往外拽。所有人的意識都附在章荷身上，因此也清晰地感受封沫有多麼努力想要救自己。

  所以說，為什麼對方後來會變成那個樣子？

  「自己使勁，別全靠我。你就不能先腿出來，自己跳下來嗎？」封沫咳嗽了幾聲。

  感官敏銳的人在她身上聞到了血腥味。【她受傷了嗎？】

  沒人對她這個問題做出回答，因為他們也不知道。

  

  「我，我恐高。」

  這個身體的主人還在嘴硬，其實經歷了電梯墜樓事件，會害怕很正常。

  但莫名的，他們能理解章荷的想法。

  畢竟有一個天使般的女孩在拼盡全力救自己，自己又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說出喪氣話？

  努力拉章荷的封沫還在毒舌。「電梯出事故了，你不呼叫保安或者報警，給我發簡訊？你有毛病還是我有毛病？」

  「我差點被你的叫聲嚇死了。」

  但這個時候，所有人的意識竟然與當初面臨這次災難的章荷高度統一，一點也不覺得她那嫌棄的話語難聽。

  還有些感性的小姑娘竟然已經帶入了章荷的視角，跟著章荷異口同聲道。「對不起姐姐，嗚嗚，謝謝你姐姐。」

  看著那些因為被拯救哭成一片的小姑娘們，在場所有人心裡頓時一下子便是更加難過了。因為沒有誰比他們更清楚，封沫連同那個邪神在最後被他們殺死了。

  「叮！」電梯一樓的按鍵亮了。

  耳邊忽然傳來恐怖的關門聲。

  「姐姐！姐！嗚！！」瞳孔瞬間冒出了絕望的淚水，章荷在瀕死前產生的這種「看到希望又墜入絕望」的感覺實在太過強烈，所有人都感同身受。

  在電梯門快要關合時，封沫卻不管不顧一味地抓住了他們的手，把他們往外拽。

  「嘭——！」血液迸濺。

  在章荷殘餘的視角里，遺留在他們眼裡的還是對方拼命拉拽自己的身影。

  【夠了，你已經很努力了。】有人掩面而泣。

  【不是你的錯。】有人傷感道。

  【是你讓她在生命的最後看到了生的希望，她並沒有恨你。】還有人堅定地說。

  他們看著封沫低頭看向那具殘屍的茫然，這股茫然在聽到腳步聲抬起時，完全化作了憤怒，露出詭譎涼薄的笑容。

  嚴雪曾經無比確定封沫那詭譎涼薄的笑是針對自己的！

  是剛殺害人面對目擊者的恐嚇！！

  但此時，她卻不確定了。

  什麼情況，人才會在極度悲憤中露出笑容。

  這些異常割裂的違和感令嚴雪心碎和疑惑。她那近乎冷漠的神經告訴她，如果她再繼續探索下去必然會受到難以想像的心靈創傷。

  但嚴雪還是看了下去。

  在這一刻，嚴雪腦海中仿佛迴響起了小時候那位住在街頭的啟蒙大師，那位數學家對她說的話。

  「如果你在尋找真理，就不要閉上你的眼睛——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心靈去聽，用你的筆去算。即使你的眼睛，你的記憶會欺騙自己，但你的心靈和你的筆不會。」

  「即便那個答案對於你是顛覆的，是匪夷所思的，也要遵循事實，找到真相。」

  嚴雪看著處在過去時空的自己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進來。

  她走得很慢，直到看到了二樓的封沫，才停了下來。

  那時候自己是怎麼想的，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對空間的認知被紅雨衣錯亂，還是意識到已經成為邪神的封沫根本不值得她拯救？

  明明這個時候的封沫還是那個自私、衝動、自以為是、做事不動腦子、容易被人坑的傻瓜，還沉浸在救下章荷的愧疚中，可她對著對方說了什麼……

  「可以將她還給我嗎？」

  她的第一句話就否定了對方的存在。

  那個傻瓜該有多難過吶？

  嚴雪想起這個就痛徹心扉。可那時候的她卻近乎偏執地認為封沫就是那位被神降的那位神靈，明明在對方幫自己取下紅雨衣時她就懷疑過，動搖過，但為什麼呢？

  【是不是在我的心底就存在著一種極深的偏見，以至於在看到她懷抱著女孩屍體時，第一時間就覺得是對方殺死了那個女孩？】

  【封沫總是對我的人品有著偏乎執著的自信，但我卻總是覺得她壞的徹底。明明我也是曾經被所有人綁上祭台中傷的存在。】

  嚴雪看著封沫對她耐心地解釋道。「我還是我，從來沒有變過。」

  看著她自己近乎歇斯底里地再次否定了對方本身，淚如雨下。

  以至於後來，封沫眼裡泛起水光，像是為了證明什麼似的，對著她一字一頓說「我說過，我還是我，親愛的。」她的喉嚨里都泛起了酸辛。

  【她的眼睛好像一直在看你的後方。】

  有人這麼說道。

  嚴雪猛地抬頭，眼角的淚痕已然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還是近乎固執地睜大，看著封沫的眸子。那雙透亮如琉璃般的琥珀色眸子映入視野，同時也讓她看清了此刻站在自己身後的那位身穿黑色馬褂的老人。

  「咯吱咯吱……」對方此時正彎著腰，整張臉蒼白如紙，目光空洞呆滯地看著她和身下章荷的殘屍。一滴滴如屍油般黑色的液體就要滴落。

  超越S級的精神污染從祂身上散發而出。

  「封沫，你這個傻逼！」嚴雪恍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去推那位還靜靜坐在地面上的封沫，似乎想要將這個傻瓜拽離這個地方。

  「誰叫你救我的！」

  「誰叫你救我的啊！」

  但手指卻與過去封沫的身影穿過。

  她幾乎站都站不穩了，跪在封沫面前。

  哭泣樂手才是那位神靈這次選中的載體啊！

  是嚴雪搞錯了。

  他們都搞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突然意識到這個事實的嚴雪抱頭歇斯底里地哭泣。周圍後知後覺明白過來的人們都發出了啜泣聲。沒有人會想到原來真相是這樣的，竟然是這樣的。

  悲劇眼睜睜上演，所有人的哭聲此起彼伏，而嚴雪自己則陷入了更加深層次的自責和悔恨當中。

  從一開始穿越就應該知道，她的畸變能力是因為那位神靈產生的。

  嚴雪的第一次穿越就是因為自殺大樓的擴散，第二次穿越是告訴她自殺大樓的起末，第三次是告訴她原因，第四次見狀對方的神降。

  其實早該知道的……真正的神靈載體不是封沫！

  不是封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