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布林皮特的鐘聲

  蘇拉的注意力一直被蘇幕那把古怪的劍所吸引：「你就是用這把劍殺了哥薩特犀牛王吧？」

  「只是其中之一。」蘇幕漫不經心的回道，他的心思早就飛到了旅館，但願茜茜他們沒事。

  蘇拉愣了愣，很快就意識到「瑞亞」話中的意思：哥薩特犀牛王只是這把劍下的亡魂之一。

  「它還沾過誰的血？惡魔嗎？」蘇拉對絕蟬很感興趣，她這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美的劍，要不是父親要求，她可能會成為一名劍士，甚至是騎士。

  蘇幕在奔跑中轉過頭：「惡魔是沒有血的！」

  

  「對不起……我之前還懷疑你……」在蘇幕眼神的注視下，蘇拉沒來由的一陣慌亂，急忙打岔道：「它叫什麼名字？」

  「絕望的蟬。」

  「好美！」蘇拉忍不住讚嘆，在此之前，他曾無數次猜測那把劍的名字，卻無一讓她滿意的稱呼。

  當二人到達旅館的時候，茜茜和諾頓已經不知去向，就連愛麗絲也失去了蹤影，現場有被翻找過的痕跡，但沒有血跡。

  蘇幕表情凝重的走到床邊，窗戶是開著的，窗台上有鞋印。

  「看來我們來晚了。」蘇拉分析道，透過窗戶，可以清晰的看到自然女神神殿的教堂，此刻想起了晚鐘。

  蘇拉陡然睜大眼睛，驚呼道：「鐘聲響了十三次！」

  「這代表了什麼？」蘇幕皺著眉頭問道。

  蘇拉的表情不知是喜是憂：「代表王室的隕落！」

  鐘聲驚起一群渡鴉，它們盤旋在教堂的屋頂，悽厲的叫聲像是為女王唱著輓歌。

  「走吧！」蘇幕跳上窗台，半蹲著身子，靜的如捕食前的野貓。

  「去哪？」蘇拉表情迷茫，然而蘇幕的背影卻給了她方向，迷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缺少指路的人。

  蘇幕轉過頭，說道：「去神殿祈禱。」

  「你瘋啦！」蘇拉難以置信的看著蘇幕，蘇幕卻拉著他跳下了窗台，邊走邊說道：「這種時候越危險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蘇幕目光閃爍，他並沒有告訴蘇拉實情，根據獨角蟻獸傳來的消息，碼頭的騷亂已經被帝國的軍隊平息，王子團全軍覆沒，艾倫已經被捕，正在被聖殿騎士團壓回的路上。

  而蘇幕更擔心的是茜茜和諾頓，他不確定二人是否率先逃走，神殿中或許能打聽到消息。

  今天是星期天，這個時間正是民眾們聚集在教堂祈禱的時刻，他們有很大的機率混入人群而不被發現。

  蘇幕伸手在自己的臉上抹了抹，在蘇拉驚訝的目光下變成了金髮「瑞亞」的模樣。

  蘇拉沒有詢問太多，而是趁著街邊小販不注意的時候順走了一件灰布斗篷。

  路過小巷的時候，蘇拉熟練的扯下身上的黑色法袍，蘇幕驚訝的發現對方的裡面竟然還穿著一件灰色的連衣裙，像是普通農家的女子的穿著。

  蘇拉將順來的斗篷披在肩上，現在她又像是一位虔誠的修女。

  「不要以為就你一個人善於偽裝！」蘇拉得意的說了一聲，算是回應了蘇幕古怪的眼神。

  教堂寬敞的階梯上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他們大部分都是城裡的普通居民，卻都穿著灰色的斗篷，蘇幕有些後悔沒有像蘇拉一樣順一件斗篷來。

  不過好在他已經改變了容貌，更何況也並非所有人都打扮成虔誠的姿態，這些人大多數是來贖罪的，或許他們比那些表面打扮虔誠的人更加虔誠。

  教堂的穹頂掛著一拍圓形的燈架，像是生日時壘起的蛋糕，燭火昏暗而柔軟，襯托出此刻的莊嚴與神聖。

  人們靜靜的找空位坐下，走廊的盡頭，頭戴瓜皮帽的老者如主人般注視著眾人，他的面前擺著一本厚厚的書籍，書頁是新的，但裡面的故事卻可以追溯道第三時代。

  那是人類文字所記載最早的時代，也是一個撲朔迷離的時代，諸神的光輝灑滿了大地，可笑的是最終是由巨龍帶領著各族戰勝了惡魔，當然，關於這一點神殿的典籍中絕不會記載。

  「孩子們，女神的光輝與你們同在！」盡頭老人的聲音鏗鏘有力，正是蘇幕想像中神棍的強調，表面莊嚴，卻充滿了蠱惑。

  「讚美女神！」眾人齊口同聲，紛紛抬起雙手，開始吟唱古老而空幻的讚美歌謠。

  蘇幕有樣學樣的把雙手抱在胸口，嘴唇跟著動卻不發聲音。

  和蘇幕不同，蘇拉動著嘴唇，也發出了聲音：「這是我第一次祈禱。」

  蘇幕知道，蘇拉的話是說給他聽的，聊天是消除恐懼的一種方式。

  「我相信這不是最後一次。」蘇幕儘量將這場談話的開始變得輕鬆，或許蘇拉能夠暫時忘卻心裡的恐懼，這個地方就連他也覺得不自然，就像狼群中偷偷的混進了兩隻羊。

  「該死！我無法跟上他們的節奏！」歌聲突然變的高昂悠遠。

  「蘇拉，沒人會在意你的節奏，連女神也不會！」蘇幕儘量安慰道。

  蘇拉緊張的心情果然平復了許多，恐嚇道：「瑞亞，你說話小心點，女神正看著你！」

  蘇幕抬了抬眼皮，發現盡頭那尊掛在牆壁上的女神雕像惟妙惟肖，它的眼睛鑲嵌著巨大的藍寶石，仿佛真的在注視自己。

  「或許他看上我了。」蘇幕移開目光，蘇拉翻了個白眼，正要繼續說話，吟唱的聲音戛然而止。

  蘇拉像被一根魚刺卡在喉嚨里，胸前的波濤劇烈的起伏，蘇幕急忙收回眼角的餘光，保持著端正的坐姿。

  神父帶上圓形的透鏡，舔了舔手指，將面前的那一頁翻將過去，就在此時，一名身穿鎧甲的聖堂騎士從一旁的暗門走了出來，在神父的耳邊耳語了幾句。

  「諸位，告訴大家一個不幸的消息，女王在十分鐘之前過世了，下面有請紅衣主教布蘭德帶領大家為女王祈禱。」

  事實上女王過世的消息早已被鐘聲傳遞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否則即使是星期天，也不會有那麼多人自發的來到神殿，許多人甚至沒有搶到位置。

  神父退下台階，年輕的布羅德走上講台，他們有穿著紅衣主教的袍子，而是聖殿騎士團的盔甲，金黃色的披風，金黃色的劍，站在那給人一種肅殺之氣。

  蘇幕皺緊眉頭，一切顯得那麼的不正常。

  布羅德環視一周，低沉的說道：「我們遵循古老的傳統，在女神的指引下尋找王者的庇護，巴拉克王族已經統治了帝國上千年，為帝國的繁榮出生入死……」

  「狗屁！」蘇幕聽到人群中發自內心的低吟。

  「在此，我們為女王沉痛的哀悼……」布羅德的聲音頓了頓，毫無徵兆的開始了另一個話題，仿佛女王的死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前任國王拜倫的獨子，曾經巴拉克帝國的王子艾倫已經被我們抓獲，他被指控弒君罪，與黑魔法師通姦罪，叛國罪……在女神的見證下，將在明日午時進行公開審判！」

  人群終於出現了細細的討論聲。

  「艾倫王子竟然被抓了！」

  「他的每一項罪名都足矣構成死刑！」

  「他是被冤枉的，聽說真正研究黑魔法的是女王伊芙麗娜！」

  「拜倫國王是多麼仁慈的一位君主，我不相信他的兒子會做出這種事！一直都不信！」

  「噓~小聲點，現在的帝國屬於馬爾斯家族！」

  …………

  布羅德等到眾人的聲音逐漸變小之後，才向左走了一步，露出全身的鎧甲，他的目光突然看向蘇幕。

  「現在這裡就有兩位艾倫的同黨！」布羅德的聲音在大廳中迴響不止，教堂的門外突然湧進無數身穿銀甲的戰士，他們胸口上蔓藤的標誌說明他們都是聖殿騎士，而且是真正的騎士！

  場面亂成一團，蘇幕第一時間起身架起蘇拉，隨著人群向大廳的門口涌去。

  騎士們紛紛抽出腰間的佩劍，蘇幕只能看到一雙雙鎖定著他的眼睛，沒人能夠突破聖殿騎士的封鎖，他們只是站在那，前排的人就像撞上了鋼鐵鑄成的牆壁。

  「他們比王室的荊棘護衛更精銳！」蘇幕陡然冒出這個想法。

  「瑞亞，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布羅德的聲音再次響起，蘇幕轉過頭，迎上那雙充滿自信的眼睛。

  布羅德的嘴角翹了翹，邊走邊拔出腰間的金色金色長劍，劍柄是纏人著荊棘的玫瑰。

  「只要你能打贏我，我就放你們的離開。」布羅德已經走到了走廊的中央，停下了腳步，所有人都擠成一團，擔憂好奇的打量著身後，他們驚訝的發現一名金髮俊美的年輕人走出了人群。

  那道背影顯得和他們格格不入，蘇拉推開擁搡的人群，跟在蘇幕身後。

  「蘇拉，我早就說過這不會是你最後一次祈禱。」蘇幕笑著拿出薄如蟬翼的長劍，絕蟬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然而蘇拉卻只盯著蘇幕的背影，這一瞬間他覺得「膽小鬼」的納背影異常的高大，在他的印象中，除了自己的父親，從未有人讓他產生「高大」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