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數心跳

  蘇拉抿了抿鮮紅的嘴唇，她從不相信任何神靈，但這一刻蘇幕值得她為之祈禱。

  「這才是我第一次祈禱！希望不會有下一次。」蘇拉單膝跪在地上，緩緩閉上眼睛，她放下了所有的警戒，神情如此的虔誠。

  「我佩服你的勇氣。」布羅德挽了個劍花，「但也憐憫你的愚蠢。」

  布羅德有著絕對的自信，他是洛斯瓦爾近千年來少有的天才，年紀輕輕就已經達到了高級五階的實力。

  蘇幕猜測對方至少有高級的實力，換算成他熟悉的數值的話，甚至零頭比他還要多，這場戰鬥毫無懸念，所以他根本就沒想著怎樣去打敗對方。

  但是他毫無退路，他堅信這個世界的準則就像荒野中的規則，你越是逃跑，捕食者追的就越凶。

  蘇幕緩緩將劍舉在身側，絕蟬嗡嗡的聲音令周圍的人有些煩躁，仿佛置身於荒漠中炎熱的夏季，有些意志力低的甚至產生了幻覺。

  布羅德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左腿向前跨了一步，彎腰抬頭，那把看似沉重的長劍被他穩穩的固定在腰間的位置，劍尖的鋒芒指向蘇幕。

  「要刺嗎？」蘇幕陡然生出一個念頭，但下一刻寒芒卻化作一道自下而上的弧線，布羅德僅僅做了一個上挑的動作，蘇幕的身子便飛出了十米遠，虎口裂開一道口子。

  布羅德笑了笑，再次恢復那個動作：「不錯，竟然能判斷出我出劍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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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幕深吸一口氣，他確實是事先判斷了對方的招式，對方的劍明明給他一種向前刺的錯覺，然而當他準備側身躲避時卻感受到了來自斜面的危險。

  這是一種感受危險的本能，也就是他曾經意識到的「存在感」，布羅德在戰鬥中的「存在感」很低，讓人很難預測他接下來的動作以及出劍的方向。

  要是蘇幕的對危險的感知稍微低一些，剛剛那一劍肯定會把他劈成兩半。

  想到這，蘇幕很快就意識到布羅德的難以捉摸是因為那個動作，正是那個動作降低了他出招的「存在感」，這絕對是劍術的一種！

  布羅德像是貓戲耗子，然而他驚訝的發現對方的的左腳向前跨了一步，跟他做了一個同樣的動作，這使他的興趣大增，甚至產生一種期待。

  這只是個簡單的動作，任何人都能做到，但唯有劍術到達了一定的境界才能發揮出這個動作的作用。

  簡單的說動作只是次要，重要的是境界。

  布羅德皺了皺眉頭，他竟然發現自己無法判斷對方下一步的動作，這讓他驚訝的同時又更加的期待，沒人能在劍術上贏他，但他渴望一場旗鼓相當的劍術比拼，已經渴望很久了。

  蘇幕嘴角翹了翹，他能感受到對方渴望的心情，這或許是他唯一的機會！

  二人像是兩尊雕像，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突然！蘇幕動了，他發動了「衝撞」技能，速度快的在身後留下殘影，布羅德始終一動不動，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對方的那把劍上。

  蘇幕的動作對別人來說很快，但對他來說仍能清晰的看出軌跡，他甚至不需要預判，只需靠眼睛就行。

  可眼睛是會騙人的……

  當布羅德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他視野中的劍已經消失了，蘇幕不知何時來到他的身後，那把薄如蟬翼的劍正抵在他的後背上，隔著厚重的盔甲，都能感受到刺骨的鋒芒。

  「你輸了！」蘇幕乾脆的說道。

  布羅德緩緩站直身子，沒有轉身：「你用了法術！」

  「你事先並沒有說我們之間的比試不能使用法術。」蘇幕淡淡的說道，他確實耍了些手段，利用對方的比拼劍術的心理，製造了假身騙過了對方的眼睛。

  布羅德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刀削般的面孔上突然浮現一抹笑意，可惜蘇幕沒有看見。

  「我確實沒說……」布羅德的聲音低沉的像是扼在喉嚨里的寒風。

  蘇幕驚訝的發現布羅德的身體頃刻崩潰，仿佛從天而降的流沙，落地時又流轉為煙塵，旋轉至蘇幕身後。

  「是你輸了。」布羅德的劍抵在蘇幕的後心，和之前的蘇幕保持同樣的姿勢。

  蘇幕驚訝的發現自己無法使用魔法，甚至無法使用出能力，否則他大可以使用「漣漪」忽視背後的威脅，是那把劍的原因，因為別的什麼……

  總之蘇幕現在感覺非常的怪異，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牢牢壓制住，當他抬頭時，發現自然女神的雕像的眼睛正在發光。

  「把他們壓進地牢，等待明日一同審判！」布羅德拿下蘇幕的手裡的劍，掂量掂量，然後扔給身邊的一名騎士，他只對自己的劍感興趣，每一位劍士都應該有始有終，對待生命如此，對待劍也是如此。

  蘇幕和茜茜被扔進了同一個地牢，牢房陰暗且潮濕，甚至連他們身上的囚服都散發著霉味。

  「神殿的那群混蛋，竟然給我穿這種衣服！」蘇拉的抱怨聲越來越小，甚至抽泣起來：「該死！最起碼讓我死的體面一點！」

  蘇幕背靠冰冷的牆壁，調侃道：「倒是挺合身的。」

  「混蛋！這種時候你還能笑得出來！」蘇拉本能的向蘇幕的方向靠了靠。

  「瑞亞！蘇拉！」陰暗的角落傳來虛弱的呼喚，艾倫披散著頭髮，整個人像是剛從糞坑裡爬出來。

  「艾倫！女神啊，他們對你做了什麼？！」蘇拉急忙起身，或許是因為之前祈禱的原因，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的驚嘆中帶著「女神」。

  艾倫移開視線，或許他認為擋在臉上的頭髮還不足以隱藏自己的羞愧：「是我害了你們！」

  「不！艾倫，永遠不要再說這種話！」蘇拉握緊艾倫的手，感受到一絲顫抖。

  蘇幕仍然一動不動的背靠牆壁，冰冷的觸感使他的頭腦更加清醒：「我們得想辦法逃出去！」

  「怎麼逃？！」蘇拉瞪大眼睛，她驚訝的是在這種時候「瑞亞」還不放棄，同時心中又有一絲絲的期待。

  蘇幕苦笑一聲，閉上眼睛：「等待奇蹟。」

  就算是在這牢房中，他還是無法用出魔法和能力，相信蘇拉也一樣，整個神殿似乎都被某種力量保護著。

  時間一分一秒，黑暗很容易讓人忽略時間的概念，但死亡來臨的腳步讓蘇拉清晰的記得自己的每一次心跳，她認為這是最後留給這個世界的絕響。

  「第三千六百五十四下……」蘇拉淡淡的聲音迴響在牢房中，只有在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她才發現死亡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過程。

  「希望他們能給我們一個痛快。」艾倫蜷縮在角落一動不動。

  蘇幕看著二人沒有說話，他明白二人不是缺乏赴死的勇氣，只是忍受不了等待的煎熬。

  而他不一樣，他認為自己不會死，最起碼不是現在，這是一種直覺，也是他每一次面對死亡時的勇氣。

  「每個人都會死。」蘇幕把臉轉向冰冷的鐵條，他仿佛看到了走廊里出現了亮光，那是燭火的顏色，既是微不足道，也足矣令人興奮。

  「你們有什麼遺言嗎？」蘇幕笑看了看二人，語氣輕快無比。

  蘇拉張了張嘴，她本想警告「瑞亞」不要在這種時候露出微笑，但她很快意識到這很有可能是她們最後一次談話，「遺言」確實很重要，就當做臨死前的娛樂節目。

  「我還沒嘗過男人的滋味，要是可以的話，我希望臨死前能瘋狂的愛一場。」蘇拉很大膽的說出這段話。

  蘇幕瞠目結舌，苦笑道：「這可不是遺言，更何況我們這裡有兩位男士，你完全可以實現這個願望。」

  令人尷尬的是蘇拉竟然沒有接話，仿佛認同了蘇幕的觀點。

  蘇幕尷尬的把目光轉向艾倫，艾倫抬起頭，目光注視著蘇幕，蘇幕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從艾倫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瑞亞，我希望你能在這給我個痛快！」艾倫懇求道。

  「艾倫！你瘋啦？！」蘇拉難以置信的望向艾倫。

  艾倫再次把頭埋進膝蓋：「我寧願死在冰冷的牢房裡，也不願當著眾人的面被羞辱！」

  「那你可以自殺。」蘇幕冰冷的說道。

  「瑞亞，你一定也瘋了！」蘇拉驚叫道。

  蘇幕轉過臉，走廊里的光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聽見細微的腳步聲：「一個沒有勇氣慷慨赴死的王子，無法成為真正的王。」

  艾倫猛然抬頭，這句話他仿佛在哪裡聽過……是父親，他曾教導過類似的話：

  「艾倫，真正的王者是無所畏懼的，死亡只是微不足道的其中之一！」拜倫撫摸著兒子的額頭如是說。

  「瑞亞！謝謝你！」艾倫起身鄭重的說道，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不客氣。」蘇幕沒有轉頭，嘴角卻翹了翹。

  蘇拉悻悻然的坐下：「真搞不懂你們男人的想法！」

  蘇拉嘴角同樣翹了翹，不再去數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