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富貴牡丹34

  打開書信，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氣撲面而來,這股味道，就是他朝思暮想的趙雲妮身上的香味。

  書信上是娟秀的文字，字數不多，只有簡短的幾個字，今日午時，湖心亭一聚。

  蘇城的湖心亭沒有一百也有三十，只說是湖心亭，哪裡能知道位置。可陳杰知道，如果是湖心亭，一定是他們第一次相遇時候的那個湖心亭。

  此時距離午時還有一個時辰，陳杰收好了書信，動員會也不再繼續，他趕緊回到了臥室開始洗漱打扮，要讓自己以最好的姿態去見雲妮。

  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兩年沒見了,陳杰已經長出了白髮，面容也憔悴了不少。哪怕是精心打扮之後，也就能看到臉上掛著的疲憊。

  坐在轎子裡，他的心隨著轎子在搖晃，一上一下,他很緊張，緊張趙雲妮會不會絕對他老了，會不會不再喜歡他了。

  二十出頭的陳杰，已經生出了三四十歲蒼老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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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年的經歷，讓他迅速地成熟,衰老。

  但對趙雲妮的那顆愛慕的心，越發的強烈。

  來到和趙雲妮初次見面的湖心亭，陳杰遠遠地站在湖邊。

  他回想到了初次見面時，春風拂柳，碧波蕩漾，風吹落了趙雲妮的手帕，落在了陳杰的手中。

  當時的陳杰只是一個藥鋪的學徒，他的身份連給趙雲妮提鞋都不配。謙卑的他都不敢正眼地看趙雲妮一眼。

  匍匐在地上的野狗，怎麼敢窺伺天上的星辰啊！

  他自卑到了泥里，可趙雲妮沒有嫌棄他，對他抱著感謝，給予了他作為人的尊嚴。趙雲妮走去了湖心亭。

  陳杰明白，他們的身份懸殊，可他想多在趙雲妮身邊停留片刻，他也走去了湖心亭，兩人之間隔得很遠。

  小姐帶著的下人都要比他們的距離近些。

  趙雲妮看著湖面的鴛鴦歡喜地笑著，還揮動著手帕向它們問好。可是鴛鴦並沒接受趙雲妮的好意，反而被嚇得飛走了。

  趙雲妮回頭看向了陳杰，溫柔地笑著，道：「你也是來賞景的，不用拘束，過來看吧！」

  像陳杰這樣卑賤的人，哪裡有資格和貴人一同賞景，但有了趙雲妮的話，他有了勇氣，邁出了一步，兩步。

  在那一刻，他真的忘記了自己的身份，真的和趙雲妮並肩而站，欣賞著湖中的美景。

  湖中的景物並不怎麼美，在陳杰看來，除了水，就是魚，並沒什麼看頭，只有趙雲妮是春天難得的美景，讓他無法移動眼睛。

  寒風吹來，吹散了陳杰的美好，看著湖心亭中那個裊娜的身影，陳杰不敢往前，似是回到了那個時候，卑賤如泥之人。

  他只敢躲在樹後，偷窺天上璀璨的星辰。她是那麼的美麗，那麼的不容侵犯，他這條野狗怎麼能接近她呢？

  陳杰低下了頭，想要默默地離開。

  「陳杰！是你嗎？」

  喊聲順著風傳到了陳杰的耳中。剛抬起的腳似有千斤重，落下之後就再也抬不起來。

  「陳杰！你不願意見我嗎？」

  「不是的！」陳杰大吼道。可他的聲音還沒傳到趙雲妮的耳中，就被風吹散。

  「你過來好嗎？」

  面對趙雲妮的呼喊，陳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飛快地沖了過去。

  在看清趙雲妮的臉後，陳杰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越來越慢，最後停在趙雲妮的面前。

  「雲妮，你的臉……」陳杰頓了頓，道：「還是那麼美麗！」

  趙雲妮笑了，笑得很勉強。

  「你就別哄我開心了，我的情況我自己知道，我現在一定比鬼好看不了多少。」

  「不，你還是那麼美，和從前一樣。」

  趙雲妮道：「你是說，我很早之前，臉色就蒼白如紙，整個人就像是一個惡鬼？」

  「不是的，我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看著陳杰還是如以前一樣侷促，趙雲妮笑了，道：「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可我已經變了。」

  陳杰焦急地上下查看自己，隨後抓著自己的頭髮尋找著什麼，道：「不，我和以前不一樣，我也變了我都有白頭髮了，你看，我的白頭就在這裡。」

  陳杰不斷地尋找著自己的白頭髮，卻怎麼都找不到。「明明才出門前都看見了的，現在怎麼就找不到了。雲妮，你等等，我一定能找到的，一定能！」

  「慢慢找，不著急，我們今天有大把的時間。」

  陳杰找尋了一盞茶的時間，終於找到了一根白頭髮，他像是炫耀寶物似地道：「雲妮，你看，我也老了。」

  趙雲妮坐在凳子上，右手撐著下巴，用歡喜的眼光看著他。她在用眼神鼓勵陳杰，讓他繼續說下去。

  陳杰突然就不說話了，他低下了頭。

  「怎麼了？怎麼不說了？」趙雲妮疑惑地看著陳杰。

  「不知道說什麼了。」

  「那就什麼都不說，像第一次見面一樣，看湖中的風景。」

  趙雲妮看向了湖面，如今的湖面被凍住了，沒有任何的美景可看。

  「我讓你看美景，你看我幹嘛？」

  「你就是最好看的美景。」

  趙雲妮噗嗤一笑，道：「你真的變了，當初的你可不會說這種下流的話。」

  「那你愛聽嗎？」

  趙雲妮點頭。

  「那我以後天天說。」

  趙雲妮還是點頭。

  突然二人誰也不說話了，詭異的場景，就連寒風都要退避三舍。

  「我只是一個低賤的小子，怎麼能陪在趙小姐的身邊呢？」陳杰突然自嘲說道。

  趙雲妮道：「是我不配在你身邊。」

  「別說了！還是賞景吧！」陳杰側著頭望著趙雲妮，他在欣賞他最愛的美景。

  趙雲妮笑了笑道：「看不夠嗎？」

  「看不夠，一輩子都看不夠！」

  「可我只有一年的壽命了，陪不了你一輩子。」

  「只要有你，一年就是一輩子，一輩子就是一年，有你才是我的一輩子。」

  趙雲妮斷然拒絕道：「不要！我的一輩子是一年，你的不是，陳杰，你有大把的未來，別浪費在我的身上。」

  「我就想浪費在你的身上，就想死在你的……」

  趙雲妮突然起身，給了陳杰一巴掌，響亮的耳光，消失在了湖面。

  「夠了！難道我們還要因為這件事吵下去嗎？」

  陳杰閉上了嘴，不再繼續。

  趙雲妮伸手撫摸陳杰的臉頰，問道：「疼嗎？」

  陳杰搖頭。

  「陳杰，你得到了猛虎門的賞識，你的前途一片光明。忘記我吧！別再想我了！」

  在新朝，女子大多是在閨閣之中，等待著出嫁，而趙雲妮卻是一個例外，她不在乎門戶，不在乎世俗的流言蜚語，只要她喜歡販夫走卒都可以嫁。

  她看上了陳杰，這個老實又不幽默的男人。他們的感情註定了不被世俗接受，二人準備好了離家出走，逃得越遠越好，去一個沒人知道他們的地方。

  可在逃離之前的一周，趙雲妮突然暈倒，經過醫生的檢查，她得了怪病，命不久矣！在各種名貴藥材的滋補之下，這才堅持了兩年。

  然而，再名貴的藥材也只能續命而不是救命。趙雲妮只剩下不足一年的時間了。

  在得知自己命不久矣後，她就和陳杰斷了聯繫。今天她無意中聽見家人提起陳杰，還說他被猛虎門看重，未來將不可限量。

  趙雲妮很高興，陳杰沒有因為她的拒絕而沉淪，反而做出了一番事業，真的太好了，這樣她也能安心地離去。

  陳杰不一樣了，她這才有勇氣再來見陳杰。因為這個時候的陳杰不會再糾結在感情之中。可她還是錯了，陳杰還是那個陳杰，不會因為有了事業而看淡感情。

  當初的自己不就是看重了他對感情的認真嗎？可偏偏就是這份認真，讓趙雲妮痛苦不已。

  趙雲妮只能離開，她不敢再待下去，她怕陳杰真的會做出傻事來。他們本不該再見面的。

  趙雲妮走了，陳杰獨自坐在湖心亭，感受著寒冷刺骨的北風。

  「妹妹果然還是愛你的啊！」

  陳杰轉頭看向了說話的人，這人是趙雲妮的哥哥趙雲騰。

  陳杰不想和趙雲騰說話，當初就是他攔著自己不讓自己見重病的雲妮，這份仇他要記一輩子。

  「我知道你還在記恨我，隨便你怎麼恨我都可以，但云妮呢？你知道這兩年她是怎麼過嗎？每天拿著你送她的木偶，從日落看到日出，從日出再看到日落。」

  陳杰停住了腳步，愣在了原地。

  「我已經不會再見雲妮了，你不用再來阻止我們了！」

  趙雲騰苦笑道：「你認為當初我為什麼阻止你見雲妮？我要是真的不認可你，你認為你能偷偷和雲妮相見，哪些下人真的都嚇了眼看不見你？」

  陳杰一愣，看向趙雲騰。

  「雲妮當時病了，她讓我把你趕走，她不想拖累你。明白嗎？」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趙雲騰道：「雲妮只有一年的壽命了。我是他哥哥，我想她在最後的一年能過的開心。能讓他開心的只有你。你們成親吧！」

  陳杰傻眼地看著趙雲騰，不敢相信趙雲騰能說出這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