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吳家父子3

  吳老三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吳陽卻是一個小雞仔，吳老三往前面一站，就將吳陽全部擋在身後。

  從樹叢的晃動越來越劇烈，吳老三低聲對吳陽道：「狗兒，一會兒老爹在前面開路，你只管跟在身後，衝出了包圍圈，別回頭，只管跑。」

  此刻，吳陽好像又回到了十二歲那年。

  那是一個陰天，沒有風，烏雲密布，沉悶的空氣讓人不想說一句話。吳陽揮動衣袖，帶來絲絲涼意，涼意只有片刻，悶熱卻一直糾纏。

  額頭滿是汗珠，內衣被汗水打濕緊貼後背，黏糊糊地很是難受。他想像老爹一樣脫下上衣，將衣袖綁在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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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剛伸出手臂，就挨了父親的臭罵，後腦勺還被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娘嘞！誰讓你脫衣服的，你見那個讀書人大白天的脫衣服。給老子穿好了，要不然小心你的狗腿。」

  吳陽很想回嘴，我的是狗腿，你是啥？總是罵我狗兒子，你在說自己老狗嗎？

  心中腹誹，吳陽卻不敢表現，老爹沒見識，沒文化，只有一身的蠻力，並且嘴特別的笨，吳陽曾反擊過，把老爹憋的說不出一個字來。

  老爹說不過吳陽，氣急之下，就只會做一件事，就是動用暴力。讓吳陽印象最深的不是胳膊粗的木棍，也不是他的鞋底子，而是在河邊扭下的柳條。

  挨了木棍的打，最多在床上躺三個月，挨了鞋底子最多一天不讓吃飯，可是挨了柳條，他看見了一個脆弱的父親。

  那個掌管幾百人的山大王，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大當家，那個挨了七刀也不會皺眉頭的漢子，居然哭了。只因為吳陽說了一句，我不讀書了，我要跟著你做好漢。

  柳條抽在吳陽的腿上，那時的柳條還很嫩，稍微用力就會被打斷。吳老三扭光了一棵柳樹的枝丫，吳陽沒有吭一聲。

  兒子硬氣了，有了男人的擔當，有了自己的堅持，吳老三又是高興，又是悲傷。

  高興兒子像個男人了，悲傷自己的兒子要走一條沒有未來的路。他落寞地坐在柳樹下，盯著兒子，默默地流淚。

  「阿大，求你了，去讀書，為阿大讀書。」

  吳陽從心裡敬佩父親，因為父親就是他的天，就是他心中最偉大的英雄，然而這個英雄哭了。他不要見到這樣的父親，他不想阿大流淚。

  他放棄了自己的綠林夢，穿上長衫，去學堂求學。作為插班生，在學堂里註定了會被欺負，他來在綠林，動手？他不帶怕的，一個人單挑整個學堂，用兩隻熊貓眼，和鼻子流血的代價，干翻了整個學堂的同學。

  他是熊貓眼，那麼學堂的學生沒有一個跑掉的，全是熊貓眼。

  打了孩子，家長自然要找上門，吳陽被堵在了學堂的院子裡，能學堂的，家裡都有點實力，誰家還沒三兩個護院？

  吳陽被按在地上，如果不是他老爹來的及時，只怕墳頭的草都三丈高了。

  吳老三比吳陽狠，動他兒子的沒一個跑掉了，或是斷腿，或是斷胳膊，嚴重些的連命都沒了。

  後腦勺挨了吳老三一巴掌，吳陽噘著嘴，想再次對父親說不上學了，可那句話就哽咽在喉頭，怎麼都說不出口。

  「這兒是沒法在上學了，去外地吧！離家遠些，免得我見你就來氣。」

  吳老三說了這句話，又補充道：「去了外地，能忍就忍，爹不在你身邊，不能幫你教訓那幫欺負你的混蛋了！」

  說話間，吳老三擦去吳陽腦袋上豆大的汗珠，隨後揮動腰間的衣服，為兒子趕走悶熱。

  吳陽的鼻子發酸，眼眶不爭氣的打轉，他想抱住吳老三，如果不是一群官兵騎馬追了上來，他一定會孩子般的大哭。

  吳家父子被二十來個官兵包圍，官兵坐在大馬上來回晃悠，吳陽的眼睛都花了。

  吳老三將兒子護在身後，像是保護幼崽不被老鷹抓走的母雞。他因為來接兒子，手中沒有武器，赤手空拳的他，要對付二十幾個騎馬的官軍，他雖然打不過，但逃跑不是問題。

  可躲了一個礙事的兒子，逃跑都成了難事。

  他低聲對吳陽道：「狗兒，一會兒老爹為你開路，你只管騎馬逃走，別回頭，只管跑。」

  一個官軍沖了過來，吳老三側身躲過，順勢將人拽下馬來，並且搶走了官軍手中的鋼刀。

  另一隻手這抓著吳陽的腰帶，一推一送，就將吳陽送上了馬。

  吳陽抱緊了馬頭，吳老三一手牽著馬繩，一手拿著鋼刀，殺出一條血路。

  突然，吳陽抱住的馬嘶鳴一聲，四蹄狂奔。吳陽扭頭看向身後的老爹，他的後背挨了兩刀。

  馬速很快，不一會兒的功夫吳陽就只能看見老爹的模糊的身影，再過一會兒就只有一個黑點，最後什麼都沒有了。

  馬跑累了，在一旁吃草，吳陽坐在草地上，將頭埋在雙腿之間，沒有嗚咽聲，只有眼淚沾濕了衣裳。

  後腦勺傳來熟悉的感覺，他驚喜地看向身後，是老爹！他居然毫髮無傷！

  「臭小子，跑的還挺快，讓老子一頓好找！」

  吳陽抱住了老爹，並在心中發誓，再也不會丟下老爹一個人逃走，絕不會讓今天這種事情再發生。

  樹林中，走出了五個全副武裝的軍士，他們手中拿著強弓，腰間挎著肩帶，強弓已經快成滿月狀。

  宋輝在樹杈上哈哈地笑著，下令道：「放箭！」

  吳陽嘴角划過得意的奸笑，也說道：「放箭！」

  五個弓箭手突然掉轉了箭頭，射向了宋輝。

  一切來的太突然，宋輝只來得躲避三箭，其餘兩箭分別射中了他的肩頭和大腿。

  宋輝從樹上落下，跌在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吳老三都愣住了，他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他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吳陽走到了宋輝的面前，蹲下身子，看著奄奄一息的宋輝，流露出陰狠的笑。

  宋輝難以置信地問道：「你做了什麼？」

  吳陽將鋼刀插入了宋輝的心臟，狠狠地道：「這就是動我老子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