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別用尊稱

  起初，白蘭感覺有什麼東西正緊緊地勒著她的腦袋，然後又像是有刀片開始一刀一刀地刮去她的肉。

  疼，鑽心的疼。

  白蘭甚至覺得此刻的她就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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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整個過程有些難受，但就如零一所說的那樣，白蘭的確想起來了。

  在白蘭的記憶深處，白樺那張始終被陽光照耀得看不真切的臉龐，也終於清晰起來。

  在她臉上，白蘭看到了自己……

  原來她一直是她，白樺才是被她在異變生物群中救下的那個「妹妹」。

  記憶到這裡，白蘭才明白那些模糊的回憶中為何會看不清白樺的臉，因為那才是她自己。

  可是，我為什麼會忘記這些？

  突然，一段記憶湧入腦海。

  在遇到白樺以前，白蘭是被「他們」製造出的人類，既是用身體測試異變病毒的實驗品，同時也是「他們」通過時空扭曲向人類世界投放病毒的容器。

  但在失衡現象出現後，白蘭的身體受到了失衡的影響，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這種變化不曾在其他實驗品身上出現過，這也導致原先受控於能源庫的她有了自己的思想。

  她擺脫了能源庫「溫馴、乖巧、聽話、沒有痛感」設定的制約，成為了一個完全獨立的個體。

  但潛意識中，那時的白蘭仍然認為自己是「他們」所創造的人偶，是一個用於測試病毒的用品，因此她依舊遵循著能源庫的設定。

  可一次次的實驗令她身體痛不欲生，漸漸的，白蘭對「他們」的實驗測試有了反抗。

  這是「他們」不曾預料到的。

  因此，白蘭受到了懲罰。

  她被關了起來，也開始懼怕「他們」。

  由於「長生」的設定，白蘭的身體始終維持在二十歲左右的模樣。

  這一關，便是六十年。

  在這漫長的六十年中，沒有人同白蘭交心地談過話，她更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每日，唯有來送吃的人偶爾與她聊上幾句。

  白蘭很孤獨，日復一日地蜷縮在那間漆黑的小房間裡。

  她唯一的盼頭，便是每日來送飯的人開門進來時，泄進來的那一絲光亮。

  還記得那天，他來送飯，他也是被「他們」製造出來的人類，是個長相秀氣的男人。

  男人說，「他們」的實驗就快成功了。

  白蘭先是看著進來的男人，而後面無表情地將目光移向了他身後的那縷亮光。

  她一言不發地靜坐著，就好像忘記了如何使用聲帶發出聲音。

  「他們說，病毒一旦投放成功，我們就會被銷毀。」男人同白蘭說道。

  這句話，使得原本沒有任何表情的白蘭臉上起了一絲變化，她眸子顫了顫，重新看向男人。

  她動了動唇，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因為太久沒有開過口，白蘭一時間忘記了說話的方式，過了一會兒，她終於說出了幾個字來。

  「你，會怕，嗎？」白蘭斷斷續續地說道，就像一個剛學會講話的幼兒。

  男人搖了搖頭：「你被關太久了，看來已經忘記能源庫給我們的設定中包含『無懼』了。」

  當聽到男人說起「無懼」二字時，白蘭牽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有些嘲諷的輕笑。

  「我得走了，再過會兒，下一次實驗就快開始了。」說著，男人匆匆放下了他手中的食物，轉身離開了這間囚禁白蘭的小房間。

  門被再度關上，白蘭又一次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中。

  『病毒一旦投放成功，我們就會被銷毀』

  男人的話縈繞在白蘭耳邊，他的聲音如同鬼魅一般迴蕩在這間狹小的房間中。

  周圍死一般的沉寂，這讓白蘭感覺她像是死了。

  而這個房間，就是她的棺材。

  在能源庫的設定下，白蘭有一種固化且刻板的思想，那就是——「他們」很強大。

  這種強大就像是把釘子敲進了腦子裡，成為了一個她揮之不去的印記。

  「他們」很強大，強大到她即便知道自己因失衡而獲得了力量，也沒有反抗的餘地。

  正是在這種固有思想的影響下，使得白蘭對「他們」的恐懼加深。

  此後，白蘭表現地乖巧聽話，她不再反抗「他們」，於是，她又一次成為了可以使用的實驗品。

  終於，在病毒研製成功的那一刻，她趁著所有人為之慶祝的時候，從飛船逃走。

  白蘭自由了。

  在那之後，白蘭遇見了白樺，並在救下她後，與之在異變生物的世界中生活了幾年。

  她漸漸從白樺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包括情感。

  一個被關在密閉的空間內幾十年的人有多孤獨，就連白蘭自己都不敢回想那一段記憶，因此有了白樺的陪伴，白蘭的精神世界得到了拯救。

  但令她沒有想到的是，這個表面看起來快樂又簡單的女孩子，終有一日還是離開了她。

  白樺不堪忍受逃亡的苦難日子，最終選擇了自殺。

  那時的白蘭崩潰了，她在白樺的屍體旁守了三天三夜，看著她的軀體逐漸步入腐爛，白蘭最終做了一個決定。

  她給自己下了一道思想枷鎖。

  她忘記了曾經的一切，選擇繼續用白蘭這個名字，成為了白樺。

  記憶到這裡便結束了。

  那股疼痛感在同一時刻煙消雲散。

  白蘭從黑暗中抽離回來，睜眼，看見了面前的零一。

  在未與伊特合作探索光斑以前，白蘭的潛意識中仍然是懼怕著「他們」的，但在那之後，白蘭的思想便產生了變化。

  她看著面前這個「他們」中的一員。

  目光中，多了憤怒與剛毅。

  這時，看見思緒回歸現實後的白蘭，零一點了點頭，小聲說道：「原來這段時間，您經歷了這些事情。」

  白蘭用冷冰冰的眼神注視著零一，她沒有因為以前的事情而表現出太多的情緒，而是平靜地看著他。

  零一也依然和先前一樣，只要他不動或是不開口，那麼從他的身上，白蘭便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緒。

  零一說道：「白蘭小姐，偶然間，我們發現了您在那個世界的蹤跡，便想利用光斑引誘您回來，本意是想銷毀您的，可在您出入光斑的那段時間裡，我們發現，您擁有著很強大的力量，於是，我們決定繼續留用您。」

  「我說了，別用尊稱。」

  零一繼續說著：「非生物的異化目前尚不穩定，需要很長時間繼續升級病毒，我們的能源庫等不了那麼久，因此需要您的介入。您放心，只要您肯回來幫助我們獲取那個世界，毀滅那裡的文明，我們便會奉您為救世主，不會再銷毀您！」

  說到最後那句話時，零一明顯加重了音量。

  但白蘭還是那句話。

  「我說了，別用尊稱。」

  就在她剛說完的下一刻——

  「咔」一聲，白蘭毫不猶豫地擰斷了零一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