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名為觀賞的娛樂活動

  萊索為白蘭安排了單間，按摩師則是她自己選的。

  店裡的女按摩師都沒空閒，老闆說可以讓白蘭等會兒，說是女按摩師馬上就好，白蘭懶得等，就隨便叫來個男的按摩師。

  白蘭當時就等在單間裡，當看到男按摩師開門進來的時候，她還有些好奇，特意用手在他面前揮了幾下，確認他是不是真的什麼都看不見。

  白蘭趴在床上，那個胸前的名牌上寫著「徐風」的男孩子輕柔地按壓著她的背部。

  徐風說，他今年21，已經入行兩年了。

  他的聲音乾淨，外表清秀，充滿著春日的少年感。

  

  只是那雙眼睛，徒增了幾分生活的沉重。

  「平時，男顧客多還是女顧客多？」白蘭問。

  徐風顯得有些靦腆，他笑了笑：「找我按摩的，多數都是女孩子。」

  「看來還挺受歡迎的。」

  「不不，其實很多顧客還是看手法的，在這點上，我還有很多不足。」

  白蘭將兩條手臂枕在下巴上，好奇問道：「那有女顧客喜歡你嗎？」

  「誒？」徐風的手僵了僵，他微微低下了頭，黯然說道，「像我這樣的盲人，應該沒人會喜歡吧？」

  看出了他的低落，白蘭扯開話題：「你喜歡諾亞城嗎？」

  「嗯，喜歡的。」徐風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為什麼？」

  「因為這裡是我生活的地方，至少在這兒，我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危。」

  諾亞城裡有不少人都與徐風有著相同的看法，包括先前在監獄中時白蘭遇到的小漾。

  其實這種想法沒有錯，誰都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外面的苦難沒人想經歷，有一個能夠安然度過餘生的地方，已是末世中最難得的事了。

  當徐風的手掌下移，按壓到白蘭的腰部時，白蘭輕哼了一聲。

  「啊，對不起，我太用力了嗎？」徐風驚慌地抬起手來。

  白蘭倒是不以為意，她起身坐起：「是我不太吃力，你幫我按按肩頸吧，這幾天睡眠不好，總是落枕。」

  「好，那客人您去椅子上坐著，那樣方便我按摩。」

  按照徐風所說，白蘭坐上了那張有軟墊的椅子，將披在身後的頭髮扎了起來。

  徐風摸著牆朝白蘭的方向走去，怕他摔著，白蘭遞了把手，當徐風摸到白蘭手的那一刻，他慌亂中後退了一步。

  「客人，不用扶我的。」

  「你緊張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白蘭說笑道，「你很怕我嗎？」

  「不不，並不是怕您，實在對不起。」徐風低聲下氣地道著歉，白蘭隨即注意到了他露在袖子外的小臂上有幾塊淤青。

  她皺了皺眉，有些好奇，但並未去問那些淤青的由來。

  「你沒做錯事情，不用這麼卑微。」

  「啊……好……」

  白蘭一直認為，人不該唯唯諾諾的，徐風年紀輕，雖然他比白蘭還要大上一歲，但由於眼睛的緣故，使得他對什麼事都小心翼翼的。

  這一點，白蘭光從他的一舉一動就能看出來。

  原先，徐風按摩還是有些力度的，但自從白蘭說她不吃力後，他按摩的力度就輕了很多。

  白蘭覺得他細心，便在按摩結束後特意讓萊索多給了他一筆小費。

  離開按摩店，白蘭渾身舒暢，她伸了個懶腰正打算四處走走，就聽見萊索問道：「我給你花錢，又給你地方住，你是不是該報答我？」

  白蘭聽明白了這話里的意思，萊索是有意在指向昨晚那件事。

  他自然是希望白蘭協助他一起刺殺歐格斯特。

  於是白蘭點頭：「對，是該報答，要不……」她想了想，「肉償？」

  「你……」萊索沒想到她會說出這兩個字，一時間懵了，他努力遏制著怒意，轉身離去，「你自己想辦法回去吧。」

  「好~那不勞你費心啦~」

  白蘭嬉皮笑臉地用目光恭送著萊索駕車離去。

  在萊索的車子終於駛離視野後，白蘭臉上的笑才漸漸散去。

  她站在按摩店門口，抬頭看著二樓的某個房間，那裡是她剛才按摩時所在的單間，不禁回想起徐風手上露出的數塊淤青。

  那些淤青是他摔的，還是被人打了？

  很快，白蘭覺得這種猜想是沒有意義的，因為除了白樺，她不願在意任何人。

  ————

  三天後伊特就會來找白蘭，那個妄圖拯救人類的重病科學家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伊特說他的時間不多了，他迫切地想要研究那些光斑，更想讓白蘭作為他的「實驗對象」接觸光斑。

  當時白蘭真的很想對他說一句「你瘋了」，但她並沒那麼做，她也尊重伊特那個「光斑極有可能與多元宇宙有關」的猜測。

  畢竟這世界有許多偉大的發現都是靠猜測而進一步驗證成為真理的。

  伊特見識過，也從沈高曜口中聽說過白蘭的能力，那她成為伊特的工具人，似乎就眼下看來，也就順理成章了。

  但是白蘭仍然想說：「伊特你這老傢伙，你是真不把我當人啊。」

  想到這兒，白蘭望向城區中心那團光斑。

  她突然想近距離去看看它。

  這裡距離中心並不遠，原本白蘭想走過去的，但就在附近的一條街上，白蘭發現了一家特殊的咖啡館。

  城區內部的物資供應是有限的，因此咖啡這種東西每日同樣是限制提供，價格方面更要比以前貴上許多，咖啡店裡人應該很少才是。

  可奇怪的是，這家咖啡館的二樓露台上卻人滿為患。

  白蘭站遠了些才看清楚，就在露台的邊上架設著幾台體型較大的單筒望遠鏡，甚至有顧客自帶瞭望遠鏡，而他們共同使用望遠鏡觀測著的方向，正是天空中那抹閃爍著金黃色光芒的巨型光斑。

  一時間，人們仿佛將那充滿未知的光團當作了某種觀賞性的景點。

  這種現象的出現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可怕的，因為未知本身就是一種可怕。

  也許下一刻，光斑就會釋放出射線擊穿這座城市；又或是持續膨脹直至吞沒這裡；更有可能成為一顆炸彈，將整座諾亞城轟然炸碎。

  當然，以上種種僅是白蘭的想像。

  但是人們並沒有恐慌，他們只是將這種觀測行為當作成了末日背景下的一次名為「觀賞」的娛樂活動。

  畢竟在殘酷的末日中尋求美好，本身並不是件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