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想看看

  伊特迫不及待地喝了口水，在感受到喉部濕潤舒緩後，他才不緊不慢地從辦公桌前起身，來到了白蘭面前，坐在了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伊特半低頭縮起脖子，彎著腰背，雙手則端著溫熱的水杯，手指輕輕揉搓著杯子表面。

  這個動作讓白蘭有一種他很怕冷的錯覺，但如今氣溫甚至還沒入秋，根本就感覺不到冷。

  由於剛咳嗽過，伊特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說：「那天從你那兒回去後，我一直很理性地告訴自己，那只是你的把戲。」

  「那您現在找我過來，是相信我了嗎？」白蘭問。

  伊特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將手中的杯子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他將視線緩緩抬高，落在了白蘭臉上：「我有一個朋友，前不久，是你護送他來諾亞城的。」

  白蘭一怔：「您和沈高曜……是朋友？」

  「我和他算是忘年交吧，不過，我並不想承認我老。」伊特架了架鼻樑上的眼鏡，白蘭注意到，他的視線掃過了他那雙已顯皺紋的雙手。

  伊特才四十六歲，人到中年，還未步入老年，的確不能說老，但比起只有二十多歲的沈高曜來說，這兩人的年齡差的確是挺大的，往誇張些說，伊特的年紀都能當沈高曜他爹了。

  白蘭對於他們的關係有些好奇：「您不老，但我很想知道，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他來這所研究院實習過，在一次學術討論中，他和我們分享了一種應對異變生物的想法。」

  「什麼想法？」

  「他提出，可以研製一種讓異變生物重新恢復人性的藥物。」

  「可即便真的研製出了這種藥物，但感染異變病毒的不止人類，還有動植物。」

  「對，所以這種想法被當時在場的部分學者取笑了，但不得不否認，這個想法是有趣的。」

  「您用有趣這個詞，合適嗎？」

  伊特苦澀地笑了笑：「你要知道，理論知識與反覆的實驗論證過程是枯燥的，可創新的想法與全新的發現卻不同，那會讓我們在工作上獲得一些樂趣。在沈高曜提出那個想法之前，其實科學院也有過類似的提案，比如研製讓已經異化的生物恢復原樣或是阻止異變的過程，至少消除它們吃人的野性，但我們發現那根本不可能，除了能夠對它們造成短暫麻痹的藥物，其他藥物在它們體內都會被很快消解。」

  白蘭想了起來：「我聽過，幾年前，聯合國提出過相關的藥物研製方案，但後來放棄了，而且我聽說，這個方案中使用到的藥物似乎對人類有輕微的危害，已經被列為了禁藥。」

  「是的，但我依舊很看好沈高曜，因為從來沒有人提出過『僅僅恢復人性』這個觀點。而且，他本人對於異變生物有一種十分執著的狂熱，啊，我指的是在研究這方面。」

  「這點我同意，我在護送他回諾亞城時，他的確對研究異變生物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伊特說道：「我記得那時我們聊了很多，漸漸的，我發現我和他有很多對於異變生物的想法是一致的。」

  「所以，你們就是這樣成為了朋友？」

  「是的。」

  「可是……」白蘭不解，「您說了這麼多有關沈高曜的事，這與您今天找我過來，有什麼關係嗎？」

  伊特再次端起水杯，杯子在他手指的摩挲中緩緩轉動著，他低頭看著杯中輕輕晃動的水，低聲說道：「他都和我說了。」

  「什麼？」白蘭沒聽懂。

  「我是說，你的事情，高曜都和我說了。」

  「他，什麼都說了？」白蘭的神情較之前冷漠了不少，「那他有沒有和您說，是他親手把我送入監獄的？」

  「不好意思，這件事情，我不是很清楚。」伊特表達了歉意，白蘭這才恢復了先前的恭敬。

  兩人之間的對話到這裡短暫的停頓了，一時間，辦公室內變得格外寂靜，直至伊特咳嗽了幾聲，這種令人不舒服的靜默才終於結束。

  伊特說：「我想看看。」

  「看什麼？」白蘭以為要再次模擬畫面。

  「我想看看，你是怎麼殺死那些怪物的。」伊特抬起頭，視線直直地盯著白蘭的手，「就用你這雙手。」

  白蘭愣住，下意識將手往身後移了移：「看來，他的確都和您說了。伊特教授，您作為科學家，相信我能以那樣荒謬的方式殺死異變生物嗎？」

  「如果你能做到，我就信。」

  「可這裡沒有怪物讓我嘗試。」

  伊特低頭想了想：「實驗室有小白鼠。」

  「……」白蘭沒想到伊特會說得那麼果斷，她皺眉看著這個身形拘謹的男人，嘆了口氣，「不用去實驗室，這裡就可以。」

  聽到這話，伊特略帶驚訝地看向白蘭。

  後者淡然地環望了一圈整個辦公室，最終將目光落在了伊特手中的水杯。

  「伊特教授，您這個杯子是雙層玻璃的吧？它保溫嗎？」

  伊特不懂白蘭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但還是耐心地回答了她：「這個不是保溫杯，但能隔熱，摸著不燙手。」

  「那就可以，那您常用這個杯子嗎？如果這是您很喜歡的東西，我可以再換成其他的。」

  「啊……還行吧，偶爾用用，平時保溫杯用的比較多。」

  「那桌上的文件呢？」

  「文件都有電子備份。」

  「好，那您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後站遠一些，我怕傷到您。」白蘭認真交待。

  伊特先是猶豫了一陣，但很快，他還是起身站在了沙發的後邊。

  他小心問了一句：「這個距離可以嗎？」

  「夠了。」

  隨著白蘭話音落下，她將右手抬了起來，伊特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在白蘭一個不顯眼的緊拉動作結束，也就是她單手握拳的同時，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茶几上的那個雙層玻璃杯，「啪」的一聲，炸裂了。

  杯子只是小小地炸了一下，炸開的聲音並沒有多響，也沒有鬧出太大動靜，但碎片在散落開時，還是激起了一陣叮叮咣咣的聲響。

  伊特怔愣地看著那滿桌子的碎玻璃與被水浸濕的文件，震驚地問道：「你是……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