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伊特與德蒙

  來到別墅的當晚，白蘭就失眠了，直至凌晨三點多才睡著。

  大清早六七點的時候，才睡下沒多久的白蘭就被一陣修剪樹木的動靜聲吵醒，她翻了個身本想繼續睡的，但隨之而來的，是高枝鋸砍斷樹枝時傳來的刺耳聲響。

  看來這個覺是沒法睡了。

  白蘭下了床，簡單洗漱了一番，正想下樓吃些東西，就聽見有人來敲門了。

  敲門的是一個便衣，叫珞耀輝，是張城堯的下屬，也是這次守衛工作的臨時負責人。

  他輕輕敲了兩下房門，客氣的聲音就透過門板悶悶地傳了進來。

  「白蘭，醒了沒？有人找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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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找我？」白蘭只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色吊帶睡裙就開了門。

  她的整個身形在吊帶裙的映襯下顯露了出來，門外的珞耀輝年紀很輕，二十多歲的小伙子，看到這種畫面難免慌亂，臉一紅，急忙扭過頭去捂住了眼睛。

  「我說……你就不能換身衣服再出來嗎……」

  白蘭倚著門笑了笑：「又不是沒穿，你害羞什麼？」

  「你，你趕緊的！快點，快去換衣服，樓下已經有人等著了。」珞耀輝結巴起來。

  白蘭不緊不慢：「誰？這麼早就過來。」

  「是科學院的人。」珞耀輝不斷催促，「哎喲我說你快點吧！科學院的人很忙的，能這個時候抽空過來就已經很好了。」

  「科學院……」白蘭若有所思，「那行，我馬上就去。」

  ————

  待白蘭換好衣服下樓，也就過了幾分鐘的時間。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珞耀輝已經提前為他們端上了茶水，白蘭特意看了眼茶几，只有兩杯，並沒有她的那份。

  白蘭選了個距離他們最遠的單人沙發坐下，這樣能更清楚地看到他們。

  過來的兩人，其中一個年紀大些，他看上去四五十歲的模樣，戴著一副近乎啤酒瓶底那麼厚鏡片的眼鏡，穿著件皺巴巴的灰襯衫，這人臉色憔悴，微微勾著後背，髮際線有些高，那頭不經打理的黑髮中混雜著一些已經灰白的頭髮絲，他看著很和善，同時又讓人確信，這就是個搞科學研究的人。

  而另一個外表乾乾淨淨的年輕人，對比那位年長者，就顯得精緻了很多。

  「那你們聊，我就坐在邊上做筆錄。」珞耀輝從餐廳搬了個椅子坐在一邊，他儘量與三人保持距離，在不打擾他們談話的情況下安靜地做著記錄。

  白蘭禮貌性地朝他們兩人點了點頭，簡單做了自我介紹。

  隨後，年長者最先開了口。

  「我叫伊特·布萊恩，」而後又指了指一旁斯斯文文的年輕人，「他是我的學生德蒙，也是我的助理。」

  伊特。

  聽到這個名字，白蘭有些意外。

  白蘭知道伊特這個人物，但從來沒見過他。

  印象中，伊特·布萊恩是位有名的物理學家，前不久聯合國對外展示的公布會上，聽說就是伊特演講的有關「遷徙計劃」的事情。

  只不過白蘭從監獄裡聽來的八卦中，伊特在那次公布會上似乎並沒有拿出遷徙計劃是否能夠實施的有力證據。

  既然什麼都證明不了，那這個公布會，又為什麼要召開呢？

  「聽說……」伊特扶了扶鼻樑上的鏡框，單刀直入地說道，「前段時間，你讓刑偵隊長看見了些不得了的畫面。」

  「教授，您也想看嗎？」白蘭問道。

  「我……」伊特想了想，尷尬地笑了笑，「其實我並不相信你能做到。」

  「您不相信？」白蘭驚訝，「那為什麼會來找我？」

  「因為好奇。」

  「既然好奇，您就更應該看看了，您是著名的物理學家，對於未知的探索一定很感興趣。」

  伊特喝了口茶水，長長地嘆了口氣：「其實，就算我不來這裡，上頭也會派其他人過來，小姑娘，這就是個差事。」

  白蘭不解，用略微誇張的語氣說道：「您把這當差事，那遷徙計劃呢？那可是個拯救人類的大計劃。」

  這回，伊特沒有回答，而是他身邊那個叫德蒙的年輕人替他開了口：「你是叫白蘭吧？」

  「對，叫我白蘭就好。」

  「好，白蘭小姐，我想問你個問題。」

  「你說。」

  「你相信『遷徙計劃』嗎？」

  「不信。」白蘭很果斷地搖了搖頭。

  「那就好，」德蒙從沙發上站起身，「因為我們也不信，科學院不信，聯合國也不信，包括整個世界都不相信這個荒謬的計劃。」

  「你們不信？」白蘭覺得有些可笑。

  要知道，這個計劃就是聯合國與科學院提出來的，現在這個來自科學院的學生居然說，他不相信？

  德蒙看著面露困惑的白蘭，繼續說著：「我們都知道，人類連太陽系都沒有走出去，又談何讓全人類遷徙呢？雖然多元宇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有可能存在，科學家也一直在研究，但在末日面前，我們無法賭上全人類的性命。」

  「白蘭小姐，我和老師今天過來，說白了就是個差事，等我們回去，你應該就能離開這裡重獲自由了。」德蒙說完，俯身就要去扶伊特，白蘭卻在這時開口打斷了他的動作。

  「你們和我說這些，不怕我出去大肆宣揚，激起民憤？」

  聞言，德蒙回頭看向白蘭：「這件事你大可以出去宣揚，但前提是，警方不會幹涉你的行為。」

  說罷，德蒙又想了想，對白蘭做了個彎腰四十五度的致歉：「抱歉，剛才我的話有些重了。」道完歉，德蒙看了眼一直做著筆錄的珞耀輝，「珞警官，你應該清楚什麼該記，什麼不該記吧？」

  「啊？啊……明白明白。」珞耀輝乾笑著點了點頭，用黑色水筆在小本子上劃拉了幾下，最後將筆和本子都收了起來。

  白蘭見珞耀輝結束了記錄，而伊特和德蒙要走，她表露出一絲焦慮，叫住二人。

  「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伊特問。

  「我想知道這個計劃的真正提出者是誰。」顯然，通過德蒙的話，白蘭了解到聯合國與科學院根本不贊成遷徙計劃，那為何這個計劃當初還會被提出來？

  伊特沉默了會兒：「這個問題的答案，我無法告訴你。」

  「真的什麼都不能說？」

  「不能。」

  伊特搖了搖頭，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他的學生德蒙一臉擔憂地撫摸著他的背。

  看到他因咳嗽而漲到通紅的臉與脖子上凸起的青筋，白蘭皺了皺眉：「你生病了。」

  「沒事，就是著涼了，小病。」伊特接過珞耀輝遞過去的水接連喝了幾大口，總算是緩了過來。

  他坐在沙發上休息的時候，白蘭也坐在了他的邊上。

  白蘭說：「雖然我不相信『多元宇宙遷徙計劃』，但我能證明另一個世界的確存在。」

  德蒙有些生氣，作為伊特的學生和助理，他不願意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白蘭小姐，伊特老師和我還有其他工作。」

  意外的是，伊特這時候回應了。

  「等一下，讓她證明。」

  「可老師……你身體……」德蒙的話被伊特打斷。

  「沒事的，就幾分鐘。」

  無奈之下，德蒙妥協了，他略帶不滿的眼神掃過白蘭。

  「你快一點，老師需要休息。」

  「放心，很快。」

  幾分鐘後，伊特在震驚中離開了秘書長的私人住宅，走之前，他一直重複著「這不科學」這四個字，但同時作為物理學家，他又是理性的。

  「白蘭，你會魔術？」

  「當然不會。」

  這是當天在離開別墅前，伊特與白蘭最後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