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卷上珠簾總不如·壹

  西湖畔，水蕩漾。

  扶柳依依，春風和煦。

  「喬娘子今日登樓，還不快走！」路上行人匆匆，急急忙忙趕去雲水樓。

  此樓原本叫做觀雲樓，三年前，此地一名才子在觀雲樓上飲酒，碰巧春闈放榜，登科及第狀元郎，喜不自勝，賦詩一句：「雲水同游天不曉，今朝狀元樓上人。」

  故而一傳千里，有好事者給此樓更名為雲水樓，慕名而來的文人騷客絡繹不絕，如今雲水樓雖不及之前的萬人空巷，卻也是和城數一數二的去處。

  雲水樓樓如其名，素來清幽雅靜，此時已至正午，陽光明媚，斜照入水，樓宇沐浴在一層淡淡的金光中，宛若仙境。如雲水蕩漾，樓中女子更是如雲水般動人。

  「喬娘子，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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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女子緩步上樓，雲水樓下已然聚集一大片各種各樣的人，好不熱鬧。而她似乎並不在意樓下眾人的目光，自顧自的登樓。

  待樓上一抹倩影出現，樓下眾人皆是屏息凝神，生怕驚擾於她。

  喬娘子一襲碧綠青衣，青絲如瀑，面容姣好，眉目若畫，一顰一笑，皆是風情。

  慕名而來者皆嘆，人如畫，美的宛若一朵出水芙蓉。

  有人稱讚，自然就有人嘆息。

  「可惜了，喬娘子那麼美麗動人，那麼多人追求，怎麼就不喜歡我。」

  「你知道個甚，喬娘子只喜歡清雅高潔的男子，就比如敝府的公子。」

  「別瞎說，喬娘子與我情投意合，才不會喜歡你呢！」

  「別吵，喬娘子要演奏了……」

  不多時，一陣笛聲響起，宛轉悠揚，空谷傳響，聞者心曠神怡。

  笛聲漸漸高亢，到最高處，突然變得激昂起來，宛如波濤洶湧，轟然而來，樓下眾人皆是拍手叫好。

  就在此時，一曲終了，餘音繞樑，經久不絕。

  「曲如咽，人如夢，醒時如傷。」

  一曲吹罷，眾人還未回神，喬娘子已然下樓，緩步離去。

  而眾人還在回味，不肯離去。

  此女名為喬娉裊，揚州名妓，才色冠絕天下，琴棋書畫無不精通，雖不是官家女子，卻是才色雙全。喬娉裊性子清冷，不喜熱鬧，雖有才情，卻實在不願拋頭露面。

  傳聞她自幼學習音律，一曲相思寄何人倒是曾在京城一時傳為佳話。

  而她雖不願拋頭露面，但每每出現，總是吸引一眾人的目光。久而久之，她便有了『揚州第一美人』之稱。

  喬娉裊似乎並不在意這些傳言，每次出現都是淡雅清新，不染纖塵。

  而她一直以來的雅號則是人送外號——雲水娘子。而她甚是不喜，還是願人稱之為喬娘子。

  這些年來倒是結交了不少豪紳名流，其中不乏王公貴族。

  而喬娘子雖出自青樓，卻是一位潔身自好的女子，與那些自甘墮落的女子自是不同。

  故而她的名聲才傳開沒多久，男人爭相為她一擲千金，女人則暗地裡認為她狐媚。

  因此在坊間流傳著喬娘子的「威名」。每每家中有女子不聽從父母之言，二老便要將喬娉裊搬出來。

  「不願嫁人，難道要學那雲水賤婦，整日迷惑男人，水性楊花，不知羞恥？！」

  或許有的女孩兒還會爭辯：「雲水娘子才貌雙全，樣樣精通，且只賣藝，怎的就是你們口中的賤婦？」

  「哼！一個妓子而已，標榜清高，只不過是想要以後嫁得一戶富貴人家做妾，從此錦衣玉食，吃穿不愁罷了！」

  喬娉裊也聽聞過這些傳言，可她卻毫不在意，她始終認為，堅守本心，不是做給別人看的，而是給自己的一個警示，做人，不能迷失本心。

  人生苦短，若是讓人生留下太多的遺憾，那就未免太過無趣了。

  這些年來，她雖為卑賤的妓子，卻一直潔身自好，從未與人有過越禮之舉。

  每每提親的人要踏破門檻，她一概不從。

  老鴇在她身上撈了不少油水，自然也不願輕易放她離開，也由著她的性子來，並不限制她自由。

  因此，許多富家公子日日相邀，只期盼能博得美人芳心，而她卻無動於衷。

  喬娉裊坐在窗邊，火紅的紗衣襯的她膚白如雪，纖纖玉手把玩著一隻玲瓏剔透的白玉酒杯，杯中的酒水宛若鮮血。

  她看著手裡的酒杯，眸中一片暗淡。

  「姑娘，您在看什麼？」

  身旁的小丫鬟望著喬娉裊發了好一會兒呆，不禁疑惑出聲。

  「阿凝，我在看我自己。」

  一想到那個人，喬娉裊的心就微微刺痛。

  那個男人，那個曾許諾她一生一世的男人，卻負了她，另娶她人。

  多年已過，他依舊沒有回來，或許，他已不願意再回來吧。

  那個人，那個人……

  想到這裡，喬娉裊的心就會痛，痛的不能呼吸。

  他說，待他回京復命，一切塵埃落定，謀得官職，就回來接她。

  她哭鬧，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他隱在暗處，不見神色，緩緩開口：「三年。」

  可她等啊等……不知等了多少個三年。

  「三年又三年……三年何其多……」

  「姑娘……你還是放不下。」阿凝看著喬娉裊，也是心疼。

  喬娉裊與那人的事，她是親眼看著她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日的。

  只能說，這世上總有負心的人，而楊卷就是其中一個。

  喬娉裊閉上眼，想著那日楊卷中第時意氣風發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可眼角的淚卻不經意流了下來。

  那年楊卷寒窗苦讀，終於高中狀元，和城太守設宴三日，大宴才人。

  那日，喬娉裊受邀前去。

  遙遙一望，他著一襲青衣，手中捧著一把青玉團扇，臉上是溫和的笑意，一時間迷了不少閨閣女子的眼。

  而他酒入口中，摔杯而起，對著西湖一吐壯志：「雲水同游天不曉，今朝狀元樓上人。」

  眾人喝彩，喬娉裊不由相和：「樓不知曉樓上人，天自憐惜天定郎。」

  從那以後，眾人皆稱喬娉裊為雲水娘子。

  那時，她總會羞紅臉，然後點點頭輕輕應下。

  而如今，只覺可悲。

  雲水娘子……也不過是依附他而生……

  所以，她只是喬娉裊，喬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