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望盡天涯路·伍

  「砰！」

  徐如蓁不自覺後退一步，撞到身旁案上的花瓶，糟了！她連忙蹲了下來，生怕被外面的人發現,若是被他看到，他不會殺人滅口吧……

  半晌，不見屋外有動靜，徐如蓁戰戰兢兢地抬頭，往外望去，月光涼如水，只一眼，四目相對……

  一夜無眠——

  好不容易挨到天明，徐如蓁起身收拾，卻遲遲不敢出門，她坐在鏡前，想著昨夜的程令時，她太過慌張，其實根本沒有看清他的神色，而他的眼中一片淡然，一如從前。看不出秘密被告破的情緒。

  「也許他根本沒看見我？」她想：「許是自己多心了……」

  不管了！他若真有殺心，早在昨晚就要我命了！何必等到今日……

  她心一橫，推開門，程令時正坐在院中喝茶，低頭輕抿，晨光熹微，透過他的臉，實在美極……他……這是一晚上都在這裡？

  他轉頭看向徐如蓁，微微笑道：「宋姑娘。」

  

  看著他臉上的笑，那股冷氣又從徐如蓁腳底躥了上來，將她釘在原地，而他依舊保持著微笑：「宋姑娘，今日怎麼起得這樣早？」

  徐如蓁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嘴張了張，又沉默。

  程令時端起桌上的茶杯，似是並未發覺她的異樣：「宋姑娘？怎的不說話？可是……昨晚被什麼東西嚇到了？」

  徐如蓁猛地抬起頭，他是在警告！

  她連忙道：「沒……沒有什麼！我只是不太舒服！」

  「呵！宋姑娘每日操勞，許是累的，那姑娘可要好好休息了。」

  她胡亂應下，藉口做飯，忙躲到廚房，關上門，終於世界安靜了，屋中迴響著她「撲通撲通」的心跳……

  再出來時，宋書已經回來了，他對徐如蓁笑笑：「宋姑娘！」

  徐如蓁應了一聲，將飯菜擺好，她和程令時想著各自的事情，而宋書像是不知道的樣子，依舊是沒心沒肺的開玩笑，尋她開心。徐如蓁心不在焉地埋頭扒拉著碗裡的飯，只希望時間能快一點，再快一點……

  程令時忽然開口：「宋姑娘今日可有事？」

  她瞬間心中警鈴大作，他要幹什麼？程令時看著她，又露出那個令她毛骨悚然的微笑：「宋姑娘，今日可否幫在下從聚福樓中買一隻燒鴨，在下垂涎已久，還望姑娘幫個忙。」

  宋書手一頓，轉頭看向卞賢，而程令時只是一臉微笑地看著她，等她回答。

  徐如蓁沒有說話。她深知他要她做什麼，可她不敢不答應，不敢賭，她拒絕的後果是什麼。

  徐如蓁臨要出門，只聽身後傳來程令時的聲音：「宋姑娘，記得和老闆說，烤鴨不要鴨腿。」

  紅娘俏——

  老闆在櫃檯上噼里啪啦地撥著算盤，不時還笑出聲來，看樣子最近收入不錯。而徐如蓁送走一位客人，正坐在窗前，百無聊賴地看著對面的紅燈籠。

  可她表面風平浪靜，內心卻一團亂麻，不斷回想著昨夜程令時和宋書兩人的對話，康王……要篡位？然後他與皇帝設計要除掉康王……

  那他……究竟是誰？能接觸到皇帝的人……

  店老闆：「繁繁！你在幹什麼呢！喊你多少聲了！」

  徐如蓁猛然回神，原是來客人了，她連忙道歉，上前幫忙。

  傍晚——

  太陽收斂起光芒，天空被映得血紅，整個京城也變得柔和起來。

  徐如蓁抬頭望著「聚福樓」三個大字，心中又開始敲鼓，她也不知幫他究竟對還是不對。可是，即使沒有她的存在，他依舊會想方設法達到他的目的。而她只不過是順便做了他的幫手……她影響不了什麼。

  徐如蓁深吸一口氣，走進酒樓，店小二迎了上來：「姑娘要點兒什麼？」

  「請問你們老闆在哪兒？」

  店小二愣了一下，轉而又笑道:「姑娘有什麼事嗎？」

  徐如蓁咽了咽唾沫，壓下心裡的緊張：「我只和你們老闆說！」

  店小二看了她一眼，收起了笑：「姑娘隨我來。」

  店小二帶著她上了樓，推開一間房門：「姑娘就在此地等候，小的去稟告老闆。」

  徐如蓁點點頭，小二合上門，腳步漸遠。她在屋中走動，有些手足無措。

  「吱呀——」

  聚福樓老闆走了進來，一臉和藹：「姑娘可有什麼事？」

  我手攥緊衣角，小聲道：「我……我想要一隻烤鴨，不要鴨腿！」他看著我，有些詫異：「姑娘是……」

  「受人所託。」

  徐如蓁怕他不相信，起身用茶水在桌上寫下「程令時」三字。老闆默不作聲，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我，一臉嚴肅：「姑娘，可收好了。務必親自交給他。」

  家中——

  昏黃的燭火旁，程令時看著信，緊皺著眉頭，半晌，抬頭看向我：「宋姑娘，我們二人叨擾已久，現在便離開……記得，明日戌時，莫要在城街亂逛。」

  戌時？也就是下午七點多？難道他們要在此時行動……

  程令時伸手解下腰間的玉佩：「這幾日多謝姑娘了，只是在下如今囊中羞澀，無法報答姑娘。就以此作為憑證，待此事了，再攜重金贖回。」

  徐如蓁伸手接過玉佩，這塊玉佩通體溫潤，上面刻有繁雜的花紋，背面刻著他的名字。

  子時，我將他們送出莊子。

  「宋姑娘！多保重！」宋書有些不舍，還回頭說著。

  徐如蓁笑笑，聽他們說的，茲事重大，應該是他們保重。

  第二日——

  徐如蓁再一次來到紅娘俏。可心境卻於昨日天差地別，今日戌時……

  而現如今，街上熱鬧依舊，對面的聚福樓內店小二的吆喝聲，店內客人絡繹不絕，老闆依舊在撥弄他的算盤……一切與往常無異。

  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酉時六刻——

  徐如蓁送走最後一位客人，若是在平常，她是要走的，可今日，若是在路上遇到叛軍……她可就要身首異處了！

  想了許久，她轉過頭看向老闆：「老闆，今日可有什麼要緊事？」老闆依舊是紅光滿面：「倒是無事，怎麼了？」

  「這一年來，承蒙老闆照顧，今日您既無事，我想請您吃飯，您看……」

  「哎呦！你這說的哪裡話！若沒有你，我這店早要被砸了八百回了——你既說要請我……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徐如蓁笑著點點頭：「那就去聚福樓如何？」

  老闆：「好好好！你定便是！」

  破財消災……聚福樓老闆既是程令時的人，那定是在沒有比聚福樓更安全的地方了，去哪兒准不會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