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自在嬌鶯恰恰啼·拾伍

  耽誤了這麼長時間，陳嬌匆匆忙忙去往夫人院中。

  及進屋，便被門口兩側的嬤嬤強行按著跪倒在地。

  榻上老夫人面容憔悴，有些萎靡不振。旁側坐著沈翎，定定的望著她，眸中沒有旁的神色，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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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氏，你可知罪？」老夫人身旁的一位嬤嬤開口，有些凶神惡煞。

  陳嬌心中叫苦不迭，就知道今日來，她們是要興師問罪的。陳嬌不敢言，唯唯諾諾的不哭不鬧、也不辯解。

  老夫人瞧見她這幅模樣便來了氣：「你是耳朵聾了麼！問你話，你便答，磨磨唧唧的像什麼樣子！」

  陳嬌抬起頭，看向沈翎，而後重重的向她磕了一個頭：「妾深知犯下了天大的罪過，夫人仁慈，未曾與妾爭辯，卻心中過意不去，今日便來請罪。要打要罰，全憑夫人做主。」

  此言一出，老夫人與沈翎一時竟無法應答，原先想著若是沈翎不肯認錯，那麼她們便有由頭光明正大的處罰陳嬌，如今陳嬌卻低眉順眼前來請罪，倒是讓人應對不得。

  「你既知錯，那便去祠堂罰跪吧……晚些時候再到我這裡來聽訓！去吧……」老夫人閉了閉眼，一揮手，讓她離開。

  其實老夫人也知道，這件事，與陳嬌並未有多大關係，主要是自己的兒子，太過執拗……對陳嬌也不好太過嚴苛。

  沈翎聞言，有些坐不住：「母親……」

  老夫人擺擺手，知道她想說什麼，並未理會：「陳姨娘，向夫人敬茶……」

  水仙趕忙奉上茶，遞給陳嬌，陳嬌緩緩上前，將茶盞舉至眉眼：「請夫人用茶。」

  沈翎半晌未動，陳嬌舉得手臂發酸，直至老夫人向沈翎使眼色，沈翎才伸手接過，勉強擠出來一抹笑：「陳姨娘無需多禮，你我共侍一夫，從今往後自是一家人，便以姐妹相稱。」

  「此話，我也同陳姨娘說過，日後要謙遜恭謹，不逾矩。」

  「行了，陳姨娘退下吧，我與夫人說幾句話。」

  「是……」陳嬌應聲，急溜溜地退了出來。

  剛踏出們，長舒一口氣，與水仙相視一笑，趕忙逃走。

  「母親……您不是說要好好訓誡一番……」陳嬌走後，沈翎便再也忍不住，向著老夫人發牢騷：「那陳嬌一直霸占著夫君……」

  「我知道，不過這事得從守兒身上下手，還有你……爭氣些！多去找找他，他總會接納你的。」

  老夫人自然心中有數，雖是不喜陳嬌，但也不會偏聽沈翎妄言。

  「可是……夫君如今，並不肯見我……」

  「哼！多少夫妻不都是這樣，慢慢磨合，總會習慣的。守兒如今不過現在喜歡陳氏，男人……總是喜新厭舊的，不過多時，對陳氏也就淡了，而她，小門戶出身，成不了什麼大氣候……而你，才是他的正室，還有爹娘為你撐腰呢！莫要怕。」

  「嗯……全聽母親的！」沈翎輕輕拭淚，伸手攬住老夫人的胳膊。

  「這就對了……有娘在呢……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御書房——

  「皇上，這些就是今年科考甲榜前十名的進士，前來面見聖上。」

  常守俯首跪在殿內，四下一片靜寂。

  皇上立於階前，看著下方的十位年輕後生。

  「好！好啊……你們就是我朝的棟樑之才，有你們，才是江山社稷之福啊！傳旨下去，各家看賞！諸位愛卿平身。」

  「多謝皇上恩賞！皇上萬福——」

  說罷，皇上留下前三名留置問話，其餘人皆可先行。

  常守走在宮道上，心中掩飾不住的激動與欣喜。

  「常老弟！」身後有人呼喊。

  常守轉過身，卻是王先奉。

  常守上前作揖：「王兄大喜！」

  「誒，哪能比得上常老弟？聽聞前些日子常老弟新婚，王某抱病，未能前去，實在是抱歉……」王先奉滿臉笑意，臉上的褶皺擠作一團，看上去有些滑稽：「不過是撞了大運，竟得了榜上第十名，著實是老天開眼吶……」

  「王兄過謙了，舉子千萬名，可不是誰都能考上第十名的！」

  「哈哈哈哈……常老弟還真是能說會道！」

  「哪裡哪裡……不過是肺腑真言罷了！」

  這位王先奉，原是常守在貢院中結識，已是不惑之年。家住青縣，赴京趕考，實在家中貧苦。赴京路上，被賊人偷去了錢財，入貢院之時，已是飢肚三日。常守將自備乾糧分與他半數，才得以撐過科考。

  如今一朝中第，自是舉家皆喜，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常老弟當日可算是救命恩情吶，若是日後，有用得到王某的地方，只管說，王某定全力相助，在所不辭！」

  「那在下也就不推辭，承您的好意了！」

  「那是那是……」

  拜別王先奉，常守徑直回了家。

  剛進府中，便有小廝跑來稟告：「公子，老爺說了，您回來得去找他，老爺現下在書房呢！」

  「知道了！」常守聞言，一縮脖子，不情願地向書房去。

  常守乃是常家唯一的傳承，自小便寄予厚望。從小到大，常守幾乎都是在書房中度過。父子，倒不如說是夫子，常父極為嚴苛，常守一調皮，便戒尺招來。

  於是，每當常父召他去書房時，總是心中不由得害怕與膽怯。

  「他還敢來？已經被劉東父子向皇上彈劾上奏，我也被聖上斥責，他還有臉面來見我？！」

  常守先開門帘，便聽得父親又在發脾氣。

  「常大人……這……小的也很為難啊……」來人被罵了狗血臨頭，卻還要賠笑：「他非要說您有辦法，才命小的來找您……」

  「我？我能有什麼辦法！都是他自己做下的那些腌臢事！是誰不好，偏偏是劉東？誰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現在我能有什麼辦法！」

  常守走到窗邊低聲：「父親。」

  常父斜眼睨他：「今日，可還順利？皇上可有說什麼？」

  常守恭恭敬敬回答：「就是些勉勵之語，並無旁的。」

  「那便好。」常父來回踱步：「你小子倒是命好，家中醜事未曾傳到皇上耳中，不然……哼！你這官位怕是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