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自在嬌鶯恰恰啼·柒

  京城細雨泠泠，草色遙看近卻無。天邊墨雲如瀉，宛如初春一場盛宴。

  京北人行三三兩兩，青棠和常守拐入另一條街巷，路的盡頭是一座府宅。院中的老樹盤曲交錯，虬枝蜿蜒，攀出院牆，像只垂死掙扎的指節，探摸著院外的青磚綠瓦、落在街上濺起的雨點。

  「吱呀——」，青棠推開潮濕的府門，久未見人的老宅空蕩蕩地回應，忽一陣風吹來，激起常守一身冷顫。

  常守：「青棠姑娘，我們一定要來這兒？」

  青棠：「解夢，必須親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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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守：「解夢……這……為何要來尋鬼？」

  青棠輕瞥他一眼：「世間之鬼，多有因由。她來尋你，定是與你有關，只有你得她寬解，她才會隨煙散去，轉世投胎。」

  青棠不知覺往西側而去。從荒涼的林中小徑穿過，看見一間庭院，常守心下「咯咚」一聲，又消失不見。踏進破敗的院落，院中荒草沒膝，枯葉寒落滿地，木門堪堪掛在屋檐下結著的蛛網上。

  青棠在前面走著。常守總覺後頸微癢，一縷青絲吹過臉頰，捻起欲別到耳後，忽的一僵，瞳孔驟縮，猛地從身後一扯，一團紅色的「東西」被扔到草地上，驚叫出聲。

  青棠見狀，趕忙拔出腰側的劍，後退幾步。只見地上那團「東西」緩緩扭動著，十分費力，發出「咯咯咯」的聲音，半響，青棠終於看見，一張臉從那團紅色中「剝離」出來——張蒼白的臉，勾動著僵硬的唇，浮現一個滑稽又詭異的「笑」，一雙黑漆漆的「眼」盯著常守，似是從喉嚨中發出的聲音，青棠仔細辨別，終於聽清楚，「它」在說「常郎。」青棠神色微變，又強作鎮定，看著「它」慢慢地舒展成一個人的樣子，青棠皺著眉，淡淡地開口：「陳嬌。」

  正在起身的「人」身形一僵，直勾勾地盯著她，青棠看著她的眼，一陣暈眩，仿佛陷入深淵。

  再當青棠與常守醒來時，已躺在屋內。

  「醒了？」常守側臉看見陳嬌坐在身旁，大叫一聲，縮在一側。

  青棠一臉淡漠：「陳嬌，你可有何遺憾，告知於我，可是你了卻心愿，便可重新投胎轉世。」

  陳嬌恍若未聞，只是看著常守喃喃道：「常郎，你怎麼了，你不是回來接我的嗎？我保證，我以後好好聽話，聽你的話，也聽沈翎的！我都聽你們的！」

  青棠卻敏銳的捕捉到話中出現的另一個人，「沈翎是誰？」陳嬌一頓，突然撲倒在常守身上：「沈翎！又是沈翎！你只記得她！為什麼！我也愛你，你怎麼不看看我！」常守看著她猙獰的臉，直打哆嗦，

  常守：「青棠姑娘！救我！」

  青棠出劍，將陳嬌掀翻在地。雖已為鬼，卻不難看出她生前模樣，常守心中隱隱酸澀，卻是輕嘆道：「陳嬌，我不是你的常郎。」

  「不，你是，你與我的常郎長的一模一樣，你就是常郎！」陳嬌又攀上前去死死攥著常守的衣襟，生怕他逃走。

  「我的常郎手臂有顆痣，你也一定——你怎麼沒有！」陳嬌拉著他的手臂，來回仔細翻看，卻找不到她想要的標記，「你怎麼沒有？你怎麼沒有！常郎！常郎你告訴我，為什麼沒有……我不信！我不信……」

  她慢慢地滑下去，呆坐在地上，喧鬧一時的院子又歸於寂靜，從清晨直到黃昏日落，她就那樣坐著，等最後一縷光熄滅。

  她終於開口：「你們是誰？」不似往才瘋癲，很平和，很憂傷。青棠垂眼：「我是驅靈師，」又恐她害怕，又道：「但我只以鬼自願散去，從不殘害爾等，你可放心。」

  陳嬌盯著常守：「你呢……」

  常守：「陳嬌姑娘，我是……」

  陳嬌艱難地扯起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我給你講個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