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香消玉殞

  「我去！」趙將軍斬釘截鐵的說，「一個女人對我痴情到如此，我要是再不為所動，再顧前想後，還是個男人嗎？」

  「好，有你這句話，一嵐姐姐值了。」我一把拉起趙將軍，就向屋裡走去，「你跟我來。」

  我顧不上梅兒那雙遠遠張望的疑惑的眼睛，將趙將軍拉進屋，便關上房門。

  半個時辰後，當趙將軍拿起銅鏡，看著鏡中自己的模樣時，不僅一驚，「你會易容？」

  我點著頭，「這件事還請趙將軍為我隱瞞，從現在開始，你是歐陽將軍，要進宮去看望自己彌留之際的姐姐。」

  「快走！」趙將軍一把拉起我就向門外跑去，「他是那麼著急，唯恐再也見不到那個心心念念，卻一直不敢勇敢面對的女人。」

  當我們再次回到宮裡時，一嵐姐姐已經昏迷了，她的生母和伯母圍著她哭成一團，只是他們都心照不宣的捂著嘴，生怕驚動了外面的人。

  他們還在等著我回來，完成她的最後一個心愿。

  看著躺在病榻上那個只剩一口氣的女人，趙將軍再也控制不住，大步走過去，一把將她攬進懷裡。

  「一嵐……一嵐，我來了……」他一聲聲的喚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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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他眼裡的她，再不是皇上的女人，再不是什麼貴人，而是他想了那麼久，卻始終遙不可及的女人。

  而如今，他將面臨從此失去她了，從前所有的一切只能留在回憶里了，從此，連希冀都沒有了。

  他的心痛，他的焦急，此刻便再也控制不住了，如同奔涌的黃河之水，鋪天蓋地而來。

  公公婆婆互相對視了一眼，便立刻明白了，這個跟自己兒子一模一樣的面容，其實是我的傑作。

  已經走上奈何橋的一嵐姐姐，被這一聲聲似乎來自天國的聲音喚醒了，再次微微睜開眼睛。

  「我……這是在做夢嗎？是你嗎？你化身我弟弟來看我了……」她輕呵了一口氣，聲音如一抹遊絲在唇齒間遊蕩。

  趙將軍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將那張麵皮從臉上揭掉。

  「一嵐，是我來了，對不起！我來得太晚了……」

  四目相對間，四行清淚順著臉頰滾滾而落。

  「趙啟……真的是你？」一嵐姐姐無神的眼立刻光彩熠熠，像極了天空那顆最亮的星。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歐陽將軍緊緊摟著一嵐姐姐，喃喃自語著，「我從來都知道，我背後有一雙美麗又多情的眼在望著我，我是何其幸運，能被你如此眷顧？」

  他端詳著一嵐姐姐的臉，「你知道嗎？自從那年在歐陽府看見你的第一眼，我便從此迷上了蘭花，這一生都忘不掉了。」

  親耳聽到趙將軍說出如此的話，一嵐姐姐喜極而泣，「我……我還以為你……」

  趙將軍搖著頭，「你是深藏在我心中的夜明珠，我不敢提及，不敢觸及，只敢在夜深人靜時拿出來回憶後，便又細細珍藏起來。

  因為你是皇上的女人，你是貴人，作為臣子的我，怎敢覬覦皇上的女人？我怕給你帶來災禍，我只求你一生平安快樂，我只要遠遠的望著你，就足夠了。

  我之所以娶了丫頭梅兒，只是因為實在按捺不住那顆思念你的心，我怕再控制不住它而害了你……」

  「在這宮牆院中，我曾無數次夢到，你騎著白馬進宮接我，帶我飛出深深的宮牆。天涯海角，我們去哪裡都好，只是永遠不要回來了……」

  一嵐姐姐臉上帶著幸福的微笑，只是目光卻變得越來越飄渺。

  「一嵐，你趕快好起來，只有你好好活著，我心中的念想才不會斷……」趙將軍著急地搖晃著她。

  一嵐姐姐虛弱的搖了搖頭，「我們今生有緣無分，但求來生，你要早早來找我……」

  她的一雙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一嵐，一嵐……」趙將軍緊緊將一嵐姐姐摟在胸前，一聲聲低吼著，臉上的哀傷是那麼明顯。

  「嵐兒……」婆婆和如心師太同時捂著嘴痛哭起來。

  公公也早已老淚長流，背過身去不忍看這個叫了他二十幾年伯父的親生女兒。

  一嵐姐姐走了，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她帶著希望和憧憬去了另一個世界。

  最後時刻，能在心愛的男人懷中離去，聽他訴說對她的愛意，這於她而言，是多麼幸福的事。

  她一直以來的心愿，也終於了了。

  我忍不住淚水長流，我見識了一種痴情決絕的愛，如果此生不能與所愛的人在一起，那麼願意用命賭上來生。

  這是怎樣一種悽美到讓人心痛？

  趙將軍長久的摟著一嵐姐姐，悲愴和心痛將他整個人緊緊懾住，「嵐兒，如果我早知道會是這種結果，我怎會娶別人？如果我早知道我們這麼快就會訣別，我會豁出命來，不顧一切騎著白馬將你帶走……

  我們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在那裡，我會為你種上漫山遍野的蘭花……可是如今，我再也沒有機會了。」

  「皇上駕到！」

  外面的腳步聲使得我的心猛的一驚，皇上來看一嵐姐姐了。

  我迅速衝上去，將那張麵皮重新覆蓋在趙將軍臉上，拼命的將他拉到一邊。

  緊接著，門便被推開了。

  「嵐兒。」皇上抬腳便跨了進來。

  屋裡所有的人向著皇上跪拜下去，只有趙將軍還愣愣的站在那裡，如同一個失了心竅的木頭人一般，我急忙伸手拉了他一把。

  「啟稟皇上，貴人她……已經走了……」我哭得泣不成聲。

  皇上佇立在一嵐姐姐的床榻前，深皺著眉頭嘆息著，「性子清冷如你，與世無爭如你，對朕總是若即若離，像天空那抹浮雲一般讓人捉摸不透。

  或許，你本來就不屬於這裡吧。」

  皇上嘆息著這位氣質如蘭的貴人就這樣香消玉殞，追封她為蘭妃，以妃子的儀式厚葬了她。

  她大喪那天，趙將軍將自己關在房裡喝了個昏天黑地，整整睡了好幾天，才被他娘哭著叫醒。

  我明白他心裡的後悔和遺憾，這份遺憾像烙鐵一般永遠烙在他心裡了。

  我紅腫著眼，緊緊摟住歐陽一鳴的腰，我再也不跟他堵氣了，我明白了，一定要憐取眼前人，不能等到錯過了再遺憾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