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自責的歐陽貴人

  「春花姐姐，讓我去勸勸貴人吧。」我對那位宮女說。

  「這位公公看起來有些面生。」春花看了一眼我一眼。

  「這位小常子進宮時間不長，你可能沒太注意，他人機靈嘴又活，不如讓他去勸勸貴人，說不定貴人就聽了。」李公公替我說著話。

  「好，有勞公公了。」春花將吃食遞在我手上。

  我端著吃食推門走了進去。

  屋裡是那麼靜，靜得似乎沒有人一般。借著瑩瑩如豆的燭光，我一眼便看見歐陽貴人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裡，我的腳步聲絲毫沒有引起她半點注意。

  她的目光始終痴痴地落在那小小的燭光上，臉上的表情如同靈魂出竅了一般看起來了無生氣，如同一尊沒有任何表情的蠟像。

  此刻她心裡在想些什麼，我不知道，只是被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表情震撼到了，一個人心如死灰恐怕就是這樣的表情吧。

  「一嵐姐姐。」我輕聲喚著她。

  雖然她被打入冷宮，可目前仍是貴人身份，可我卻不想提這個稱呼，我早已從她的表情中看出，她根本不在乎這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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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好像被從夢中喚醒一般，輕輕回過頭看著我，卻微蹙眉頭一臉茫然，她並不認識這個公公。

  「姐姐，我是小玉啊。」我走過去，在她跟前跪下，緊緊抓住她冰涼的手。

  「小玉？」她一直看著我的臉，「我那個在菊園被人推落亭台導致小產的弟媳小玉？」

  「對，是我。」我握著她的手，「姐姐，小玉偷偷進宮看你來了，你還好嗎？」

  我知道我問得都是廢話，她怎麼可能好？她目前的狀況看得我心疼極了。

  「小玉……」知道是我，她便立刻掉下淚來，兩隻冰涼的手緊緊握住我的手不鬆開。

  我知道此時的她是孤獨無助的，在這個諾大的皇宮裡，她被人害得失去了孩子，又被打入冷宮，她雖為貴人，可是在心機頗深又有後台的慧妃面前，她是那麼羸弱，不堪一擊。

  而我的突然出現，使她感受到了娘家人的溫暖，她沒有生氣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光亮。

  但轉瞬即逝間，她的眼神中又滿滿的都是愧疚，「小玉，姐姐我愧為歐陽家人，我對不起伯父，對不起歐陽家……」

  「姐姐，那不是你的錯，歹人心機太深，讓人防不勝防。」我連忙安慰著她。

  因為自己的事，連累了歐陽家，她已經夠自責難受的了，我不想讓她承受太多的心理負擔。

  「不……都怪我，是我太自私……」歐陽貴人淚落如雨，「本來這件事可以避免的，我不該存著那樣的心思，如今卻害了我伯父。他從小對我疼愛有加，視如己出，可我……」

  歐陽貴人情緒激動起來，她一下一下的把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直到磕出了血，「伯父，侄女不孝，害了你，害了歐陽家……」

  「姐姐，你不要這樣，歐陽大人知道了會心疼的。」我一把緊緊抱住她，不讓她再這麼傷害自己。

  「我是歐陽家的罪人，我死有餘辜。」歐陽貴人抬頭望著屋頂失聲痛哭，一行行清淚順著臉頰滾滾而落，那梨花帶雨的畫面是那樣悽美又讓人心痛。

  「姐姐，事已至此，你不要太自責了，我們好好想想，怎樣才能使歐陽家渡過此劫？」我抱著她，輕拍著她的背安慰著。

  「小玉，皇上失去了孩子，他是氣急了，這次我們歐陽家怕是難逃此劫了。我死不足惜，可連累了歐陽家，我死不瞑目。」歐陽貴人哭得控制不住。

  「姐姐，我們好好想想，一定還有辦法挽回局面，我們決不能讓那歹人害了你又害了歐陽家。」我使勁的搖晃著她，想將她搖醒。

  「害了歐陽家的歹人是我！」歐陽貴人捂著胸口痛哭，「是我讓春燕給我找打胎藥的，我不想懷上龍嗣，我不想留在宮裡，我不想做什麼貴人……」

  歐陽貴人的話將我嚇蒙了，我急忙捂住她的嘴，小聲囑咐著，「姐姐，在這深宮裡，這樣的話可不敢亂說，萬一被不懷好意的人聽到傳了出去，直接命都保不住了。」

  我急忙站起身來，跑向門邊，打開一條縫向外看去，還好，門外並沒有人，李公公正遠遠地守在大門外。

  我吁了一口氣，轉身使出全身的力氣將歐陽貴人扶得坐在床上，「姐姐，快起來，地上太涼。」

  「姐姐，你說的話可是真的？那打胎藥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緊緊抓住歐陽貴人的手，急切地想知道其中的端倪。

  「我十五歲時，在歐陽府第一次見到他，這一生都忘不掉了。」歐陽貴人的目光痴痴地望向那盞如豆的燭光，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

  「他是那樣英武挺拔，墨眉如劍，目光如冰，刀削一般冷毅的臉……」

  歐陽貴人捂住胸口喘息起來，眉頭也緊緊擰在一起。她已經兩天沒吃沒喝了，連說話都沒有了力氣。

  「姐姐，快喝口水。」我急忙為她倒了一杯水。

  歐陽貴人卻推向一邊，「小玉，我怕這樣的話今天不說出來，便會隨著我一起埋向黃土之下，這一生一世都沒有人知道了。」

  「姐姐，快別這麼說。」我急忙坐在她身後，用身體支撐著她，「你慢慢說，小玉每一句都記在心裡。」

  「那日在歐陽府，他只看了我一眼，他的整個人便像烙鐵一般烙在我的心底，一生一世都磨滅不了。」歐陽貴人接著陷入回憶。

  「他是一位英武的將軍，天職就是在外打仗，他極少回京，我跟他自從有了那一眼之緣，便從此藏在心裡念念不忘。

  一年之後，當他再次來歐陽府拜訪伯父，我便沒有控制住自己，偷偷在絲帕上寫下一首小詩，趁人不注意偷塞給他。

  那時的我十六歲，或許你會笑我一個大家閨秀竟如此不知羞恥，可那時的我，心裡滿滿的被一個人占據，鼓起勇氣無所畏懼。」

  一嵐姐姐從小性子溫柔恬靜，她能做出如此大膽之事，想必當時已經鼓起全部的勇氣，我怎麼會笑話她呢？我敬佩她的勇敢。

  「那你們之間後來呢？」我十分好奇地追問。